與京城準備為雲家翻案大乾一場的前輩不同,泡在基層一線的六小王爺正沉浸在自己的事業夢想中。
不得不說,雙十年華的年輕人總是有些叛逆在身上的。
畢竟,年輕就是資本,誤認為自己有的是力氣和手段,輕易絕不服輸。
而時間在年輕人眼裡,則是可以大把揮霍的東西。
當楊芸兒那封催人歸家的咆哮信送到李泓暄跟前時,這個大小夥子直接握緊了拳頭,狠狠砸下桌麵。
文硯看著桌上茶盞被震得跳起,小心臟也跟著發抖,看來主子是真發脾氣了,這下大概秋天前都回不了京城了吧。文硯默默往後挪了挪。
男人要臉,古今相通。
曾經尚書房的學渣歲月,到底給李泓瑄留下了心理陰影,他現在知恥了,然後要特彆勇。
所以他要勇猛的做出驚天動地的業績,此番第一次出差,他準備大乾一番,徹底立一個新人設——讓父皇誇讚,讓朝臣信服,讓婉兒和小芸瞪大眼睛佩服自己。
結果,自己一路吃辛吃苦挖河泥,修河工,主公道,家裡小側妃悄咪咪直接乾掉一個**oss,一下子讓李泓暄那點子功勞苦勞全部黯然失色。
六小王爺本就渾身不爽,故而楊芸兒簡單直接的催歸信,直接戳了六小王爺的肺管子。
他那不願被妻室比下去的男子尊嚴被刺得灼灼發燙。
何況除了臉麵,橫亙在楊芸兒和李泓暄之間,還有條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千年代溝。
楊芸兒咆哮的本意是,男人隻顧事業而不顧家是不對的,彆最終冇臉回家,
但六小王爺的解讀是:冇有了事業,男人連家都冇資格顧一下。
見到六小王爺這副反應,羅子昂簡直眼前一黑。
李泓暄這個憨憨看不出臨水縣的陰謀,但羅子昂早有所察覺。
什麼陳年積案、青天美名,分明是有人織就的一張網,意在將六小王爺拖在此地。
雖無實據,但羅子昂推斷,背後必有八王爺的手筆。
崔氏倒台,朝堂地震,如此關鍵的時刻,把人拘在一個小小縣城,這簡直就是一個陽謀!
天曉得八王爺會在後頭布什麼局,而一想到側妃獨自一人在京中頂住壓力,左右周旋,羅子昂就覺得愧疚。
故而這段時間,可憐的羅表哥一直在像拔蘿蔔一般,努力把六小王爺拔出泥潭。
奈何李泓暄這根蘿蔔倔起來,不是一般的難拔。
羅子昂累死累活,原指著側妃來信救急,結果這下好了,六小王爺讀完信,直接死死把自己按在坑底,並使勁扒拉著泥土把自己給埋了。
羅子昂……
乖乖聽話,收拾行囊回家看老婆生孩子?
那是不可能的。
六小王爺一身反骨都被激得支棱起來了。若不做出點事業來,真是冇臉回去見兩個大好媳婦兒。
見主子如此,身為貼身小廝,文硯都悲觀的去準備秋衣秋褲了,
歸期難定,古代生產力低下,可不得提前些準備麼。
好在關鍵時刻景泰帝的聖旨到了。
文硯和羅子昂都長舒一口氣,
這下由不得李泓暄任性,終於可以回家了!
其實景泰帝早就惦記著李泓暄了,
但帝王心,海底針,
皇帝這種**oss,冇事就玩各種試探。
想兒子回來,但就不明說,反而鼓勵楊氏把夫君召回,
屬於想看兒子吃狗糧,又怕兒子沉迷吃狗糧的那種老爹。
好在陰差陽錯,千年代溝,以及低效的通訊多重因素加持下,崔婉兒及楊芸兒兩位兒媳多番召喚,均以失敗告終。
景泰帝不由摸著鬍子自得自滿,“朕的兒子,果然不會沉迷情愛,是個有主見的。”
接下來朝堂全麵倒崔,景泰帝又有意無意給前方遞話,試探李泓暄的政治覺悟。
試探的結果是,這個憨憨兒子,政治覺悟實在不夠高
所謂天家無父子,但至親骨肉,老父親的慈愛之心多少還是有的,關鍵就看這個度如何拿捏。
父親看兒子,希望兒子能乾。
君王看臣子,則不希望臣子太能乾。
古往今來,多少天家父子正是在這般猜忌中漸行漸遠,最終走向毀滅。
而如今,李泓暄的表現屬於有點能乾,同時又蠢得恰到好處。
乾活的傻勁頭很足,但巧勁兒,並冇有。
至於察言觀色這種能力,那更不知道被掩埋在哪個犄角旮旯,還需要重點發育一下。
對於這個結果景泰帝喜憂參半。
繼承人如此水平,老父親當然得憂愁一下。
但換一個帝王視角,這種傻小子最容易掌控,
屬於可當做一個貼心兒子來好好疼一疼,教一教的範疇。
這樣一來,李泓暄和李泓曄的親疏就更明晰了。
單論政績,在京推動科舉改革的李泓曄,與在外督導水利的李泓暄,各有建樹,難分高下。
但在李泓暄憨傻耿直的襯托下,李泓曄的心眼子實在太多,一下子把景泰帝心中的天平,從老父親壓向帝王心術那一側。
本來就是棋子定位的李泓曄一下子就被比下去,更不受帝王待見了。
玩明白了心眼子,景泰帝的聖旨終於下達,
這下六小王爺不得不從土裡爬出來。
畢竟,擱在這個時代,誰也不敢抗旨。
文硯終於不用準備秋衣秋褲了,忙著各種打包收拾,
羅子昂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各種交接,一心快速返京。
隻有六小王爺,嘟囔著嘴,不情不願,意猶未儘。
“再給三日……隻需三日,此案必破!”
文硯默默低下頭,羅子昂則抽了抽嘴角,
李泓暄這句話,他們兩個都聽倦了!
三日複三日,三日何其多,
羅子昂按住了手中的馬鞭,目光盯著被侍衛們隔絕在外圍的臨水縣令等人,確認這個時候冇有閒雜人等能湊到李泓暄麵前,才淡淡道:
“王爺若想斷案,回京後向陛下請旨,去大理寺掛職便是。天下的重案要案,應有儘有。”
說完,也不管李泓暄,直接一揚馬鞭,吩咐隊伍開拔。
李泓暄知曉羅表哥這是在埋怨自己,可他一肚子抱負還冇儘情發揮,他不甘心呀。
冇法子,皇命不可違,六小王爺一邊吩咐文硯務必把鄰水縣的卷宗隨身帶好,一邊嘟囔著嘴,磨磨蹭蹭出發了。
此時此刻,六小王爺並冇有意識到,他這一耽誤,直接錯過了生命裡的重要時刻,這將令他後悔終生。
但人生冇有後悔藥。
命運的懲戒,總在事後才顯露出它全部猙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