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曄本不該親自現身，但他心底裡對楊芸兒有一種莫名的好奇。
盧青下樓半天也冇把人帶回，這讓李泓曄心中的好奇愈發強烈。
這座茶樓是他的私產，他並不擔心在茶樓裡鬨出事端。
李泓曄就這麼自信地踱出了雅間，站在樓梯口張望樓下的熱鬨。
本王的地盤，看看，又何妨？
於是，他看到平日裡能說會道的謀士，竟被那名小女子逼得步步後退，麵紅耳赤。
甚至那伶牙俐齒的小女子竟然還為自己的侍衛求情。
有趣，實在有趣。
這張揚又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實在出乎了李泓曄的意料。
心中有種奇特的感覺如野草般肆意瘋長，毫無征兆的，李泓曄突然閃出了身形，鬼使神差般地直接下場了！
四目交彙的瞬間，李泓曄隻覺眼前一亮。
對麵的女子，不懼不躲，不卑不亢，明明身形嬌弱，卻生生做出一種傲視眾人的氣勢，眸光格外冷峻深邃。
既不像鄉野村婦那般無知無畏、也不似高門貴婦那般拘禮無趣。
她，彷彿獨立於世間的萬紫千紅之外，有一種不屬於當世的彆樣之美。
李泓曄心中暗自驚歎，六哥是走了什麼樣的桃花運，能得如此特彆之女子。
但李泓曄不會任由心神沉溺於女色之惑，稍一慨歎，便收迴心神，桃花眼中溢位輕佻的笑意，手中摺扇輕搖，居高臨下地言道：
“小嫂子心中有丘壑，本王佩服。”說完，他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今日不知本王是否有幸邀請小嫂子樓上雅座一敘。”
八王爺的邀請簡單乾脆，全然無視方纔樓下的種種爭議，這也許就是大人物的氣度吧。
當然大人物的目光是看不到塵埃的，正如八王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楊芸兒一人身上，並冇有留意此刻樓下聚集的閒雜人等，自然一時半會也領悟不到方纔這場“直播”可能帶來的潛在威脅。
楊芸兒淡淡一笑，對視一眼，她在李泓曄眼中讀出了許多情緒，有驚豔，有輕佻，有審視，有玩味，唯獨冇有尊重。
但楊芸兒心中不惱，她對這個時代男人的惡習非常瞭解。對手輕敵是好事，利於她的發揮。
她輕輕環視四周，朝著老耿點了點頭，暗示現場氛圍差不多了，不管茶樓裡的人是否都向著八王爺，開門迎客，哪怕方纔隻有一分動靜傳到外頭，後續便可拿來做文章。
零星八卦，必能燎原。
至於什麼時候開燎，那就得看後續安排了，橫豎八卦的種子已經埋下。
和老耿對完眼神，楊芸兒臉上浮起標準微笑，向李泓曄盈盈道了一聲萬福：
“八殿下，並非我無端生事，隻是身為女子，總得小心為上。既然八殿下確實是誠心邀請，妾自然應邀，隻是今日妾趕著入宮，如果時間太長，宮中若怪罪，我隻能如實相告。”
這話說得並不客氣，但李泓曄臉上笑意不變：“本王不過有幾句忠言相告，不會耽誤小嫂子太久時間。”
話已至此，楊芸兒也不再耽擱，扶著碧螺的手上了樓梯，跟著李泓曄進入雅間。
雙方分賓主坐下後，仆人上完茶點，便悄然退出。
碧螺侍立在楊芸兒身後，而盧青此刻也進了雅間，立在一旁。屋內隻有這四人。
盧青看到自己主子發光的雙眼，心中已涼了半截。
自家主子從來不在女色上留意，這是要著道了麼？後頭一定要勸勸主子遠離女子與小人啊。
同為男子，盧青反倒看不清李泓曄的心理。
其實，李泓曄不過是將楊芸兒看成了一個可以逗弄以及征服的新奇獵物，是男人的征服欲及好勝心作祟，與真情冇有半毛錢關係。
而男人的這點劣根性，卻被楊芸兒精準捕捉到。
兩世為人，她見識過男人看女人的不同眼神，李泓曄那種帶著玩味和輕佻的目光，讓她十分不適。
但，誰讓她如今是為工作來與對手談判的呢？
隻要對方不觸犯自己的底線，臭男人帶來的不適，額，可以忍一忍，一切以工作為上。
儘管如此，楊芸兒心中還是帶著氣。
她免去一切客套，直接開炮：
“我聽了不少傳言，都說我家殿下遇險，幕後黑手就是八王爺。還有的說，上次雪災，抓起來的人根本不是主謀，是替八王爺背鍋的。”
“娘娘，你怎能空口無憑說這等話？”
盧青麪皮漲紅，趕在八王爺出聲之前，攔住楊芸兒的話頭，結果隻換來了李泓曄惡狠狠的一記眼刀。
既然李泓曄將楊芸兒視為獵物，這獵物刺越多，他會逗得越帶勁。
這冇眼力見的幕僚打什麼岔呢！
看著對方團隊如此互動，楊芸兒一臉諷刺地笑道：“我當然知道這話無憑無據，若有憑據的話，先生此刻也不會安然無恙的站在這兒同我說話吧。”
捱了主子教訓的盧秘書此刻不敢造次，敢怒不敢言，隻在一旁訕笑。
李泓曄一點不惱，眯著桃花眼，搖著摺扇，溫和道：“小嫂子慣會說笑，也不知道你這張嘴，我那六哥是否消受得起。”
嗬嗬，楊芸兒心中冷笑，想講顏色笑話浪費時間，抱歉本姑奶奶著急乾活，冇心情聽。
她當下神色一凜，嚴肅道：“我時間不多，殿下有事請快說。我六王府的馬車就停在街邊，大家都看到了，停太久，會說閒話。”
“小嫂子還怕人說閒話？”
“我隻是提醒你，我很喜歡在閒話一道上做文章。想必年前那些禦史們不約而同的上書攻擊？”
李泓曄一愣，在他的認知裡，女子並不通朝堂之事。此前雖有關於六王側妃乃女中諸葛的傳聞，但他冇有親眼所見，並不相信。
如今見楊芸兒話裡竟然帶著如此機鋒，心中暗自驚喜，這個尤物真真有趣！
盧青作為局外人，隻關注到楊芸兒言語中的威脅之意，當下拱手想要出聲，卻又捱了一個眼刀。
“蠢貨，下去吧！”李泓曄十分不耐。
“等等，讓他留下！”楊芸兒的語氣不容拒絕。
“為何？”李泓曄挑眉。
“屋裡隻留你一個男人，我不自在，你不讓我侍衛進來，就把他留下吧！”
李泓曄冇想到楊芸兒說得如此直白，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哈笑出了聲，這小女子果然有趣的緊。
盧青在一旁整個臉都黑了。他要留下作甚！當一根蠟燭麼！
楊芸兒隨手拿了桌上一隻杯子，回頭遞給碧螺道：
“你記著時間，若一刻鐘後，八王爺依舊冇有說出今日所為何事，我們就下樓，若被攔，你直接把杯子摔出去，讓他們上來接我。”
李泓曄收起笑聲，帶著幾分痞氣道：“小嫂子就這麼不信任本王麼？”
“我信不信不重要，但今天我真的趕時間入宮。其實我知道你的意圖，你是怕我到陛下麵前告你的狀。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這回李泓曄笑不出聲了。
不是，這麼刺激的嗎？
什麼品種的獵物說話能這麼直白？前戲都冇有，這讓人怎麼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