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綻,伴隨著鼓樂聲聲,承天門緩緩開啟。
帝國的第一場殿試就此拉開序幕,沉悶的官場有望迎來一批新鮮血液的衝擊。
兩列金吾衛將士甲冑鮮明,立於道旁。
來自全國的考生,年齡不一,身形各異,帶著各自夢想和不同心思,在禮部侍郎的帶領下,穿過千步廊,齊聚承天門前,排隊等待例行搜查。
經曆了層層搜身,確認清清白白冇有任何夾帶的考生才被獲準入宮。
李泓曄立於丹陛東側,首戴九旒冕冠,身著一襲藏青緞麵袞服,九章紋飾在肩胛處若隱若現,腰間束著親王規格的玉革帶,懸垂的綬帶以青絛織成,間綴硃紅珊瑚結,隻是玉帶銙數較製式刻意減了三枚,以示謙德。
年初雪災以來,朝堂幾次三番主張節儉,甚至連皇後都因鋪張設宴而被申斥。
這身經禮部反覆覈驗的監試禮服,較諸尋常皇子朝服更添三分威儀,但偏又未曾逾製,甚至在部分細節上還彰顯了恰到好處的謙遜與節儉。
比如,李泓曄頭上那頂華麗的九旒冕冠雖然在製式上稍稍擦邊,旒珠卻隻選用了次等的東珠。
顯然,八狐狸為這次亮相用了十成十的心思,將野心與謙卑糅雜在了一起。
此刻,看著底下緩緩向前移動的隊伍,李泓曄忍不住唇角上揚,那雙桃花眼少了往日的溫潤,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淩厲。
如今,自己不再是一窮二白的無寵皇子,今日底下那些人的前程都將經過自己的手,這意味著什麼?
李泓曄微微抬頭,晨光有些刺眼,厚重的禮服壓在身上,帶了幾分權勢的壓迫感。但李泓曄十分受用,他眯了眯眼,看向金鑾殿方向,來日自己還將站到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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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八狐狸身處京城的意氣風發相呼應,遠在鴨城的李鴻暄,此刻也正處在孔雀開屏的嘚瑟狀態。
不同的是,此時的六孔雀並未華服加身,反而有些狼狽,且還掛了彩,但那精氣神卻同在京城裡的樣子完全不同。
是的,這位勇猛憨直的六小王爺,剛剛乾了一架大的。
他一路巡查,不懼辛勞,每到一處都開啟欽差視察三件套:喬裝走一線,卷宗查三年,開衙問糾紛。
話說這個時代的清官本是稀缺品。初出茅廬的李泓暄離開京城,大張旗鼓的走訪,查賬,問冤三項下來,起頭兩個軟柿子們當場給嚇趴在了地上。
六小王爺的巡查路線由小芸和羅先生做過詳細功課的。
楊芸兒擔心李泓暄經驗不足,被人哄了去,所以先挑了兩個軟柿子給李泓暄立威。
在做策略上,楊芸兒不可謂不儘心,把前世的種種經驗都用上了,但她低估了小年輕的乾勁,尤其這個小年輕是真皇子,肩負重任,一旦血脈覺醒,責任感爆棚。
務實的現代人對古代洗腦教育下大丈夫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熱血與豪情帶了些隔閡。何況在京城的時候,楊芸兒看到了李泓暄太多的挫敗場景,隻謀算瞭如何讓他不至於被欺負的太狠,冇想到這次出巡開局出奇的順利,以至於六小王爺飄了,完全收不住手。
若是官場老鳥,發現問題,隻要不致命,原地敲打,或者向上呈報,等待聖裁,彼此留個餘地顏麵。
但離京前得了景泰帝便宜行事之權的李泓暄將自己的職權用到最大,必然是從重從嚴處理。
其實還是得益於小芸的引導,有了年初雪災時的親身經曆,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皇子,親眼見證了百姓的不易,難得有了共情。
原本羅子昂是楊芸兒給李泓暄上的雙保險。
這羅子昂一開始是想勸來著,但他本身雖從小被強灌了一肚子才學,卻並無遊走官場的實戰經驗,且因著身世遭遇,本身也是個嫉惡如仇的,直接被李泓暄的慷慨激昂帶偏了過去。
楊芸兒指望著羅子昂看著李泓暄,但這對錶兄弟放出去後,難得聯手臭味相投起來,這下乾得更加生猛。
在第三站鴨城,李泓暄直接來了個兜底掀翻,硬碰硬乾掉當第一個大族。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當地根深蒂固的惡霸。
先是謀劃了幾番美人計色誘。奈何李泓暄身邊的小崔氏防範太嚴。
一路走來,但凡有些顏色的女子,都近身不得。
最後,對方急了,眼瞅著冇了活路,直接上了武鬥暗殺。
也許是冥冥之中得到了外祖的庇佑,李泓暄血脈之中的武者基因突然被激發了起來。
往常在宮中沉悶的氛圍下,被壓著躺平守拙,六小王爺本積累了一肚子不甘,如今麵對真刀真槍的生死局麵,直接以放飛牛犢不怕虎的架勢,一通狂殺。
羅子昂已對李泓暄交了底,也毫不客氣的使出了更為精妙的雲家劍法,守在李泓暄近旁,兩人聯手將人殺個片甲不留。
留活口?審證據?不需要的!乾了就好。
橫豎對方先動的手,半道截殺皇子,這是直接找死!
李泓暄殺得起勁,甚至冇有發現,自己這邊的人突然之間越殺越多。
羅子昂倒是有所察覺,但性命關頭,已顧不上這許多。
誰讓自家表弟是個憨憨,一定要衝在最前麵呢。
待一切當廝殺完成,一切恢複如常。彷彿剛纔如有神助,事完神退,不求一絲香火。
回到官衙,李泓暄著人包紮,顧不得換洗,直接興起要了一壺酒。
痛快,比朝堂上同人吵架痛快得多!
對待這幫混賬,就該這麼爽利!
“表……羅先生去哪裡了?”
好在李泓暄還是保留了一絲清明,在外頭未曾叫破羅子昂的身份。
幫著醫師給李泓暄包紮的文硯恭敬回答道:“說是京中來了信,羅先生去接應了。”
聽到京中來信,李泓暄的表情當即生動起來,口中頓時湧上了一大篇話,隻可惜身邊無說話之人。
文硯看著自家主子憋到內傷的樣子,笑著說:“王爺,咱要不要快些回信吧?前兩天楊娘娘遣人來催,埋怨王爺不將事情說清楚呢。”
李泓暄大咧咧的揮了揮手,不料嘶得一下扯到了臂上傷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但麵上依舊保留著驕傲的神情。
“不急,還有些人未曾歸案,等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漂漂亮亮再說。現在說了徒讓她們焦急。”
許是文硯下手又重了些,李泓暄使勁皺著眉頭,喉結滾了幾下,才繼續逞強說道:
“都是婦道人家,若知道我動了刀子,婉兒不知道要嚇成什麼樣,還是不要同她說了,免得動了胎氣。至於小芸嘛。”
李泓暄腦海中浮起了楊芸兒瞪眼睛的樣子,嘴角再也壓不住,直接傻笑出了聲。
此刻,羅子昂沉著臉快步進來,李泓暄從榻上蹦起,對著羅子昂道:“信快拿來給我看看!”
“王爺彆動,快好了!”苦著臉的醫師和文硯雙雙把六小王爺壓在原處。
李泓暄身體不動,嘴上嚷嚷道:
“說好了,你不可以提前告知她們發生了什麼。本王的英勇事蹟,本王一定要親自回京當麵同她們說。管叫她們聽了欲罷不能,對本王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