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於後山竹林之間,楊芸兒有片刻恍惚,彷彿回到了上輩子童年時期,在外婆家後山中嬉戲。
想著想著,她重拾童心,提起裙襬開始在林中奔跑起來。
跟在後麵的老耿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身為侍衛,職業素養極好,不催不勸不問,控製著腳下速度,隻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保證不打擾主子興致,又足以應付突發。
突然,林子內傳來一陣幼童的哭泣聲,楊芸兒停下腳步循聲找去。
冇走幾步,見山間一股清泉,有一個豆丁大的小孩,大概是被石子絆了一跤,渾身是泥,坐在泉水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楊芸兒上輩子抱過堂姐的小侄子,此刻心底的柔軟處被觸動,未及多想,腳下趕了幾步,上前抱起孩子,也顧不得小豆丁身上的臟汙,直接哄了起來。
搖一搖,晃一晃,拍一拍,柔聲唱幾句,那小豆丁縮在楊芸兒懷中,漸漸安靜下來。不過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緊緊盯著楊芸兒,依舊帶著明顯的警惕。
看著軟萌的幼童,楊芸兒心化成了水,柔聲問道:“寶貝,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豆丁眨了眨眼睛,並冇有講話,接著又盯著楊芸兒看了一會,便開始在她懷裡鯰魚似地拱了起來。
楊芸兒知曉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有幾種把戲,並未十分用力箍緊對方。
小豆丁很快就掙脫了束縛,滑到了地上。然後蹬蹬蹬,晃著身子往邊上的石頭上爬。
“小心點兒,我不追你,不用爬那麼快。”
她從小豆丁的身量以及大動作發育程度推斷,對方大概十幾個月,最多不超過兩歲。
基於帶小侄子的經驗,這個年齡的小孩正處在人生的第一個叛逆期,得順著點兒。
因此,楊芸兒與小豆丁保持一個安全距離,並不十分靠近,隻暗暗警惕地張開雙臂攔在靠水的一邊,緩緩跟著小豆丁的身形移動身子,口中嗲聲嗲氣地問道:“你爬那麼高,想要什麼呀。”
小豆丁咬著唇,並不說話。也不知道是怕生,還是語言發育略微遲緩了一些。好在楊芸兒此刻十分有耐心,一遍遍嗲聲問詢。
“告訴姐姐,你在做什麼呀~”
後頭老耿看著水邊一大一小兩人心驚肉跳。
母胎單身的他第一次見識楊芸兒的娃娃音,竟被激出一地雞皮疙瘩,可他不敢抱怨,也不敢太靠前。隻得從旁繞一個更大的圈,小心護衛。
“小寶貝,你爬的真厲害,你在找什麼呀?”楊芸兒還在繼續。
“發!”
終於,小豆丁發出了一個字,伸出小手去夠前頭石頭縫中的一簇小花。
摘花這樣簡單的動作,對於兩歲奶娃娃而言,已經屬於高難度的精細動作了。
小豆丁好不容易用他不夠靈活的手指捏住了第一朵花,可下一刻,他就不小心將花捏碎了,還把自己嚇了一跳。
楊芸兒趁著小孩子注意力在花上,悄悄來到了孩子身邊,而老耿則貓到了石頭後邊。
眼看著第二朵花又扯壞了,小豆丁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卻又十分倔強的試圖忍住眼淚。
楊芸兒順勢擠上前去,柔聲商量道:“讓我幫你摘發發,好不好?”
小豆丁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眼看著委委屈屈的孩子就要放棄對楊芸兒的戒備,但聽得林中傳來一聲洪鐘似的嘶吼:“梨兒,小心。”
原本趴在溪邊石頭上的小孩被嚇得渾身一激靈,腳下不穩,往一邊滾去,好在楊芸兒就在近旁,電光石火間,伸手接住了孩子。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得悶痛,楊芸兒吐出一口濁氣,剛穩住懷裡孩子,便覺得眼角有一條陰影竄來。她回頭看時,又覺得身後一陣勁風,一個身影竄了出去。
砰的一聲,老耿手中的樸刀,撞上了大嗓門男子手中的砍柴刀。
楊芸兒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振動,她雖練過幾招防身術,但那都是胳膊對大腿,最多卸個下巴,擰個手,這兩刀相遇,如此明晃晃的硬架,可不多見。
膽大如她,此刻也倒吸一口冷氣。
她雙手箍緊懷裡扭動的孩子,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逃命之法。
不料眼前兩個男人惡狠狠過了一招之後,竟快速彈開了。
楊芸兒敏銳地捕捉到了老耿臉上肉眼可見地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果然,愣了一會後,老耿大叫一聲:“發哥!是你!”
不過,那個被稱為發哥的圓臉漢子卻並冇有露出同等驚喜的表情,反而倒退幾步,閃道一邊,皺著眉頭似在沉思,目光躲閃,也似乎有意避開老耿的熱情。
楊芸兒見狀,默默評估了下處境,穩住身形,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哄道:“那位叔叔,你可認得?”
小孩謹慎地點了點頭。
那漢子聞言,索性不管老耿,轉頭對著小孩大聲道:“梨兒,快過來。”
楊芸兒懷中的小孩抖了抖嘴唇,一臉委屈,但身體並冇有動。
楊芸兒瞪了一眼那漢子,那漢子下意識看了眼老耿,見對方正渾身散發著好兄弟久彆重逢的興奮勁頭,被稱為發哥的漢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默默繞過老耿,向小孩靠近了幾分。
好在老耿似乎意識到對方的謹慎,職業素養阻止他繼續問話。
但耿直的男人是掩飾不住眼神中欣喜的,判斷出娘娘當是冇有危險,老耿便索性一個人站在那裡傻樂。
楊芸兒環視兩人表情,心中默默將當前的風險等級略微下調幾分,繼續開口問孩子:
“若那叔叔是壞人?姐姐我護著你走,絕不讓他傷著你,如果他是好人,那姐姐帶你過去,石頭上小心些,彆摔著。”
這麼長的話,顯然不是說給小孩聽的。楊芸兒是想傳達自己善意,讓那漢子先放下戒備。
果然,小孩對這麼冗長的話冇什麼反應,隻像一隻樹袋熊一樣,牢牢掛在楊芸兒身上。倒是那漢子的神色略鬆了幾分。
楊芸兒繼續哄孩子:“你想去找那個大嗓門的叔叔就點點頭,不想的話就搖搖頭。”
小孩終於有了反應,先是點了點頭。可目光一對上了那圓臉漢子瞪大的眼睛,又迅速搖了搖頭。甚至往楊芸兒懷裡又縮了縮。
這回,那漢子明顯著急起來,向前邁了一步,伸出一雙大手,口中喚著梨兒。
他不叫尚可,他開口大嗓門一亮,小孩立刻扭頭縮到了楊芸兒懷裡哼哼唧唧起來。
楊芸兒無奈地抱著小孩往後挪了挪,瞪著那漢子道:“你嗓門太大,嚇著孩子了,能不能溫柔一點。你這樣子在孩子眼裡像個壞人。”
那漢子聞言,臉上滿是說不出的糾結。
楊芸兒笑了笑,直接問老耿道:“你認得他?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見主子發問,老耿終於等來了開口的機會,向前一步,興奮地道:“回娘娘,發……”
老耿話冇說完,那漢子搶上一步,拱手道:“我隻是這山中的一名樵夫,不認得娘娘這樣的貴人。”
這下,懷中的孩子直接被嚇哭了。
“發,發發。”
“哦哦哦,寶寶隻是出來采發發,不讓叔叔凶你。”楊芸兒無奈,隻能晃著孩子先哄起來。
那漢子見一時半會要不回孩子,神色複雜的看著老耿。
老耿愣了半晌,此刻終於回過味來,頓了頓,對“發哥”說道:“好叫這位樵夫大哥知曉,這位是六王府的側妃,是頂頂好的大善人。”
說完,他轉過身,對楊芸兒拱手道:“這樵夫大哥看著麵善,想來不是壞人。”
楊芸兒手裡拍了拍孩子,心中對天翻了個白眼,眼前膀圓體厚的漢子。這一身腱子肉必然得靠營養養出來,與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樵夫農夫可有著明顯的區彆。
對方都不想認你,你卻這麼快的將自家主子的身份賣了乾淨。這工作得扣分!
當然,也怪不了老耿這個木頭,畢竟平時都是遠遠跟著,冇有近身調教過。
老耿咧嘴嘴,等著自家主子吩咐,他哪裡知道,因著他今日的表現,楊芸兒心中默默盤算著需要給貼身侍衛增加一些應急處理與危機管理課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