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的情緒,往往是一個人成熟的標誌,而被形勢強行催熟的六小王爺到底是差了點修為。
好在身為人夫,李泓暄還是有點責任心在身上的。被八狐狸惡意挑破舊事之際,因著崔婉兒情況不穩,六小王爺努力壓住了內心的波濤,穩妥地陪著崔婉兒熬過最凶險的那幾日。
如今在眾人的合力維護下,崔婉兒的胎相終於穩固下來。
於是,李泓暄強行穩住的內心又開始震盪。
這一邊,曾經鬥得雞飛蛋打的楊芸兒與王嬤嬤在同一屋簷下心平氣和地互相試探,沉穩地進行互相利用與合作。
而那一邊,六小王爺則開始放飛自我,獨自於院中開啟借酒澆愁模式。
強行揭開的真相,母族的血仇顛覆了他的認知,也戳破了琉璃姑姑當年為他苦心編織的美麗謊言。這意味著李泓暄從此要背離他從小堅守的平安道,開始走荊棘路。(128章)
酒氣上頭,淚水決堤,澎湃的情緒從心底噴湧而出。
憤怒,委屈,迷茫,壓抑,以及仇恨……屬於成年的種種心緒震盪著少年原本單純的心性。
雲妃臨終前耗儘心血,意圖讓兒子遠離仇恨,然而世事終究難料。
其實當年,雲妃若死守景泰帝心中難得的那幾縷情愫,未必不能活下來。
但身為母親的她,在雲氏一敗塗地之際,以命相搏,不但以去母留子的籌碼,成功說服失去生育能力的崔後收養李泓暄(63章),進而還推動帝王將情愫轉為愧疚。
當然,雲妃清醒地知道,帝王的愧疚並不牢靠。不過,當這份愧疚中,摻雜了帝王的恥辱與仇恨,那就不一樣了。
雲氏落敗,代表了年輕帝王與權臣世家鬥法的失敗,不得不以犧牲心腹為代價。而雲妃的淒然辭世,更是在年輕帝王心中打下無法磨滅的烙印,這不僅僅關乎年少情誼,更是帝王之恥。
最終,雲氏落敗成功成為景泰帝心頭逆鱗。
有了這樣複雜的情分在,雲妃賭景泰帝多少能護住李泓暄,何況她還明著暗著在宮中為李泓暄留下了不少心腹,其中就包括琉璃姑姑。
如雲妃所願,李泓暄平安長大,這當然離不開景泰帝暗中使了不少力。
同樣,各種機緣巧合,李泓暄一直與權力核心保持了安全的距離。
但雲妃還是低估了帝王的仇恨。
一路隱忍的景泰帝,竟將一腔恨意撒在了流著崔氏血脈的嫡出太子身上,並以嚴父之名,間接將這位優秀的繼承人逼上絕路。
失去了太子這個擋箭牌,崔後又冇有其他兒子,李泓暄最終還是走到了權力的核心。
兜兜轉轉,李泓暄最終不得不直麵他的身份,以及血仇。
長大,有時就在頃刻之間。但這蛻變的過程,實在痛苦。
酒水合著淚水,李泓暄頭痛欲裂,覺得自己的靈台正在沉淪。
他想掙紮,想看清前路,卻又覺得渾身綿軟無力。
崔後的宴會詔令是一道催化劑,讓李泓暄愈發狂躁起來。
自己竟然從小認賊做母。
若要再次相見,自己該如何麵對她?
崔氏,好一個崔氏!
李泓暄對天狂笑。
笑著笑著,他又想到了婉兒的痛苦。
為什麼自己要與崔氏聯姻,為什麼婉兒那麼好。
想到這裡,六小王爺又開始嚎啕起來。
“崔氏,你好狠的心!”
哭著哭著,他耳畔依稀響起了楊芸兒的聲音:“王爺若去,我便陪著,我們是同在一條船上的團隊。”
李泓暄彷彿是黑暗中的人突然發現了光,當即狂叫著喊起了楊芸兒的名字。
守在李泓暄院中的丫鬟早就慌了神。主子一杯接著一杯的灌酒,正妃在休息,側妃在忙碌,眼看著無人來管,主子明顯要發狂。
李泓暄院中丫鬟原以碧螺為首,屬琉璃姑姑暗中培養的宮中舊人,本還能勸幾句,如今碧螺跟了側妃,剩下的青黛,紫玉,紅拂無人敢勸。
此刻見李泓暄狂吼側妃名字,慌亂的眾人突然醒了神,猶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對啊,有問題找楊側妃啊。
青黛留著壓陣,年紀小一些的紅拂提腳就往外跑,去側妃院裡搬救兵。
烏金西沉,晚風漸起。
剛剛做完滿滿一篇算數作業的楊芸兒正懶懶躺在自己院子裡。
一邊等著張嬤嬤的雞湯出鍋,一邊候著跟蹤王嬤嬤的人回來。偷的片刻閒工夫,舒展一下疲憊的身體。
一個紅衣小丫鬟從外麵直衝進來,還未看清人,便聽地清脆的叫喚:“娘娘,王爺喝醉酒了,急等娘娘過去呢!”
楊芸兒直起身子,看清來人,心下瞭然。
以她對李泓暄的瞭解,麵對仇恨的驟然衝擊,六小王爺能將情緒穩住這麼多天已屬不易。
這是,終於發泄出來了?
楊芸兒猶疑間,紅拂已跑到跟前,急急行了個禮,道:“娘娘快去看看王爺吧!”
碧螺見是紅拂,忙上前拉住手問道:“可是王爺喝多了?”
紅拂不敢隨意描述主子發酒瘋的醉態,隻一個勁的點頭。
碧螺到底也是陪著六小王爺一路走來的,十分知曉小王爺的酒品,當即皺眉道:“娘娘,我們還是快些去看看,王爺腿上剛好,彆又磕著碰著。”
楊芸兒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新婚夜被砸得稀爛的洞房。
這老闆優點不少,但酒品不好!
“走,看看去。”楊芸兒當即起身,轉頭對著紅拂道:“可還跑得動?”
紅拂努力平複氣息,點頭道:“奴婢可以的,娘娘儘管吩咐。”
“你先回去,將王爺屋裡的瓷器,玉器這類易碎的東西搶出來,若王爺要砸東西,將之前他養傷時,我讓你們做的那些靠枕全都拿給他。”
紅拂“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