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監督付自安的這個監軍使，名叫裴羅織。付自安仔細想了許久，腦子裏都沒搜尋到朝堂上有能夠與之對上號的人。
好在，梁玉清在軍中。梁玉清其實沒上過幾次朝，偶有機會上朝時，不得召見也沒資格進大殿。但終歸是當京官時間長了，對朝堂上的人，他甚至比付自安這個經常上朝的還門清。
把穿著甲衣的梁玉清叫來，付自安才說出了裴羅織的名字，梁玉清就麵色難看了幾分。
“糟糕啊，糟糕啊……”梁玉清感嘆著，迅速給付自安介紹了一下這個人。
申州裴氏也是大族，這裴羅織是裴家的一個怪人。梁玉清說這個人和自己的歲數差不多。雖不是同年之好，但同時期在恪物院修行，也算是同窗之誼。
但所謂同窗，其實也談不上。因為這個人性格乖戾，向來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梁玉清也沒跟他打過交道。
恪物院的學修求取官身是非常常見的，一多半學修就是衝著這件事而修的觀氣機法。等眾人學有所成各奔東西的時候，這裴羅織在家族的助力之下，順利進入了禦史台。
禦史言官，監督百官，聞風奏事，好不威風。可把梁玉清羨慕壞了。
而他才任「監察禦史」時就有驚人之舉，他把監督的目光放在了別人不肯著眼之處——通幽穀大獄！
通幽穀是什麼地方？刑獄之地，專門折磨人的地方，想想都瘮人！學修八成沒有戰鬥力。怕鬼，實屬人之常情，大都忽視此處。有諫，也頂多是悄悄的上奏摺。
而這位可不怕幽穀魂修，像是跟幽穀有仇一樣的盯著幽穀撕咬。弄了不少動靜出來，有很多幽穀行走、司獄、提牢，都因他獲罪。
而這位猛人的壯舉還沒有到此為止，在把幽穀得罪完之後，他又主動要求進入幽獄，以修行「往生輪迴法」。
付自安聽著都驚訝：“啊？那不是……自投羅網？”
“誰說不是啊……”
修「往生輪迴法」擾魂之罪不可免。這是道祖定的，誰來都不好使。他想修魂，就得去幽獄大牢裏。他又把幽穀的得罪完了，還能有好果子吃？而他，就這麼去了……
當然，幽穀到底如何對待他，梁玉清就沒聽說過了。倒是，他沒有因為修魂而丟掉禦史台的官職，現在官職是「侍禦史」。且仍然負責糾視刑獄、推鞫（念居）獄訟，確實不常在朝堂上，但仍然喜歡揪著幽穀不放。
“聽說他手段厲害的很，幽穀司獄折磨人的手段他學了個十成十，還推陳出新了不少酷刑。而這些酷刑，大都用在了魂修身上。他修魂，似乎就是為了折磨魂修……聽說這些年因為有他的存在，幽穀都規矩了很多。”
“酷吏……”付自安點評道：“魂修折磨犯人，他折磨魂修！”
梁玉清深深的點頭。
付自安手指在案桌上規律的敲打著。實話說，還真有點佩服這種狠人。對別人狠不算狠，碰上更狠的就得慫，對自己狠那纔是真的狠！這人對自己真的夠狠，到了鬼都害怕的程度！
“這麼說，他跟萬默淵肯定也是對立的了。”付自安猜測道。
這意味著，此人絕對不會像玉京的緝事魂修一樣，看在桃瀅瀅的麵子上，就給自己大開方便之門。相反，桃瀅瀅是萬默淵的徒孫，作為桃瀅瀅的朋友，付自安很可能被他預設劃入敵對陣營了。
“據不可靠小道訊息，十年前的事，跟他有莫大關係。”梁玉清笑道：“總之能去荻鞨的魂修，無一例外跟萬默淵是死對頭。那裏可是萬默淵的封地。”
十年前的事就是指萬默淵叛逃的事。至於荻鞨州，還真是妖帝封給萬默淵的封地。隻不過沒有證據表明萬默淵獲封後，管轄過荻鞨州任何事。有點把齊山北封給岩君那意思，主要是為了告訴玄天人：“萬默淵是我的人了。”
知道了這人的來歷，付自安瞭然的點點頭。
梁玉清仍然有些憂心忡忡，他問道：“咱們怎麼辦？”
“如常即可，沒什麼好怕。”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付自安心中坦蕩，最不怕的就是魂修了。唯一擔心就是這種怪人來瞎搗亂。隻要他別造次，監督審查什麼的，真的由他。
付自安心中無愧自然剛烈。那監軍使要是真的敢濫用職權影響了付自安的軍務，付自安就用道劍剁了他！自會有人給付自安撐腰的！
……
之後，付自安便把甲國彰幾人，以及從岩關來的軍士叫到了帳中。說明情況之後，便讓他們穿好甲冑，配好兵刃，殺氣騰騰的列於兩側。
其實，付自安知道這樣大抵嚇不到那監軍使，但還是要擺個姿態出來。就想讓他知道一下，自己不是那種好說話、會服軟的人。大不了就拉開架勢對著乾唄！
準備好時，也就有人來稟報，說是監督使到了。付自安點點頭，便讓甲國彰去接人。
沒多久，甲國彰稟報一聲，帶人進了營帳。
這裴羅織中年人樣貌，八字鬍微翹，下巴的鬍鬚略顯稀疏。陰溝鼻，三角眼，眼神陰厲。
眾人手扶兵刃冷眼瞪著他，終歸是沒有對他起到任何震懾作用。
他看都沒看，直奔付自安的案桌前，先對付自安行禮：“見過少上造。”
接著他用那種十分陰毒的眼神，看了梁玉清一眼，又行禮道：“梁兄，許久不見了。”聲音雖然平和，但還是給人毒蟲嘶鳴之感。
梁玉清也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頓時亡魂大冒，瞬間就氣勢全無，哆哆嗦嗦的應道：“啊，好久不見……裴師兄。”
也不怪梁玉清膽氣不夠，他一個學修哪見過這種煞星？別說他了，付自安都覺得他身上那股陰厲要透體而出了。知之感應到異常，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吐了吐信子對付自安說了一句話：“他身上有血汙味。”
其實此人當然是梳洗乾淨了的。身上穿的墨綠色官服，甚至是嶄新的。知之聞見的血汙味道，就是他在血汙裡給泡入味了！
“請坐。”付自安一揮手，甲國彰就搬來座位。
裴羅織也不客氣立刻坐下。
付自安又伸手道：“請用茶。”
裴羅織也便接過李越端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時，裴羅織才笑著環視了一週。
“少上造大可不用給我下馬威。以少上造之才學，何須在軍中斂財？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我此行的目的，隻為確保少上造在荻鞨不受鬼祟所擾。其餘事情一概不問，這也是聖君的意思。”說著，裴羅織抱拳高舉，以示對聖君的尊敬。
聞言，付自安愣了好一會。
他有些不敢置信，這狠人酷吏居然是聖君的人？聖君還派他來給自己當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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