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的寒風終於褪去最後一絲凜冽,漫山遍野的枯草抽出嫩綠的新芽,山間的溪流解凍後叮咚作響,裹挾著融化的雪水蜿蜒繞村。冬去春來,寒暑交替,時光如同指尖流過的清風,悄無聲息地流轉,轉眼間,林念玄已經踏入了九歲的年紀。
整整兩年光陰,足以讓一個稚童褪去懵懂稚氣,長出少年的模樣。曾經那個剛接觸陰陽之道、眼神裏滿是好奇與青澀的孩童,如今已然長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他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出小半個頭,脊背挺直如青竹,雖還帶著少年人的清瘦,卻已透著一股沉穩的風骨。眉眼生得愈發清秀,睫毛纖長,鼻梁挺直,唇線分明,那張臉純淨得如同山間未染塵埃的美玉。最動人的是他的眼睛,眸子澄澈如深山寒潭,一眼望去幹淨透亮,可細細探究,眼底卻藏著與九歲年齡全然不符的深邃與沉靜,那是見過陰陽兩界、曆經心性打磨纔有的通透,偶爾流轉間,還會掠過一絲淡淡的靈光,讓人不敢輕易小覷。周身始終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溫潤靈力,不似修士那般張揚外放,反倒像春日暖陽般柔和,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凜然,一言一行從容有度,舉手投足間盡是沉穩,早已褪去了山村孩童的頑劣,成了青嶺村裏最特別的存在。
這兩年,青嶺村的安穩,全靠這位少年默默守護。他憑著師父所授的陰陽道法、符籙咒術,悄無聲息地為村裏化解了一樁又一樁陰邪瑣事,從不大張旗鼓,也從不居功自傲,隻是默默出手,護得一方安寧。
村裏的李阿婆年過七旬,老伴走了三年,近來夜夜被亡夫托夢,夢裏老伴總是衣衫單薄,坐在陰冷的老屋角落唉聲歎氣,不肯離去。李阿婆日日以淚洗麵,寢食難安,又怕驚擾了村裏人,隻能獨自發愁。念玄無意間得知,趁著黃昏時分獨自去了李阿婆家,先是靜心感應,察覺是老人對塵世牽掛太深,魂魄滯留家中不肯入輪回,積了些許執念陰氣。他取出隨身帶的黃符,指尖凝起淡淡靈力,輕聲念起安魂咒,又畫了一張引魂符,溫和地與老人的魂魄溝通,勸慰他放下塵世牽掛,安心前往陰司,莫要讓在世的老伴憂心。不過半個時辰,屋中陰冷的氣息散盡,李阿婆當晚便睡得安穩,再也沒做過揪心的夢,此後每每見到念玄,都會攥著他的手,紅著眼眶道謝,念玄卻隻是淺淺一笑,叮囑老人好生保重身體。
村頭王家的新房建在山腳下,入住之後,全家老小總是莫名發冷,夜裏總能聽見細碎的聲響,孩子夜夜哭鬧,大人也精神萎靡,請了村裏的老人來看,都說是屋中積了鬱氣。王家主人礙於情麵,又不敢聲張,輾轉托人找到林老實,紅著臉懇請念玄幫忙。念玄跟著去了王家,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便發現是牆角積了多年的陰濕濁氣,加上後山飄來的些許低階陰靈氣息,纏上了人氣。他取了艾草在屋中熏燃,又畫了幾張鎮陰符貼在四角,指尖掐訣,默唸淨宅咒,不過片刻,屋中陰冷之感蕩然無存,空氣都變得清爽。王家感激不盡,送來米麵糧油,念玄卻隻收下了少許,婉拒了厚禮。
就連平日裏青嶺山間,偶爾會遊蕩著一些因意外離世、執念不散的低階陰靈,或是迷路的精怪幼崽,若是闖入村子,驚擾了村民,也都是念玄悄悄出手。他從不用強硬的手段鎮壓,總是以溫和的道法安撫,耐心超度陰靈,指引精怪回歸山林,從不讓村民受到半分驚嚇。
他做事向來低調,做完便轉身離去,從不對外宣揚自己的本事,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樁樁、一件件暖心又安穩的事,慢慢在村裏傳開。從最初的半信半疑,到後來的心悅誠服,青嶺村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家這個小少年,身負通天異能,精通陰陽道法,是默默守護著整個村子的小仙人。
自此,村裏人的目光徹底變了。再也沒人把他當成那個需要大人照看的普通孩子,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敬重,還夾雜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大人們在路上遇見他,無論年長年少,都會停下腳步,客客氣氣地打招呼,語氣裏滿是尊重;誰家若是遇上了科學無法解釋的蹊蹺事、邪門事,再也不會慌亂無措,都會悄悄找到林老實,小心翼翼地懇請,希望念玄能出手幫忙,語氣虔誠又恭敬。
村裏的孩童們,起初看著他與眾不同的氣質,心裏有幾分害怕,不敢輕易靠近。可時間久了,他們發現,這位念玄哥哥從不會擺架子,跟著他去山間放牛、采野菜,從來不會遇到陰邪精怪,哪怕是遇上凶猛的野獸,念玄也隻是輕輕抬手,便會讓野獸乖乖退去。他總會護在所有孩子身前,用自己的靈力為他們撐起一片安穩,不讓任何邪祟傷害他們。久而久之,孩子們也放下了敬畏,滿心歡喜地跟在他身後,把他當成最可靠的依靠。
林老實看在眼裏,心中百感交集。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身形愈發挺拔,本事愈發高強,還被全村人敬重愛戴,他這個做父親的,心底油然而生濃濃的自豪,每每想起,嘴角都會不自覺地上揚。可這份自豪之下,深藏的擔憂卻從未有半分消散,反而愈發濃烈。他清楚地知道,兒子的命格特殊,身負的陰陽道法絕非山村所能容納,他註定不屬於這方小小的青嶺村,不屬於這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平凡生活。他的路,在更遠、更廣闊的天地,可那條路上,沒有山村的寧靜,隻有數不盡的未知、凶險,還有虎視眈眈的邪祟,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既盼著兒子能展翅高飛,又怕他在外遭遇不測,這份矛盾的心情,日日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這日,春風和煦,老槐樹枝葉繁茂,灑下片片陰涼,村裏的老人常在這裏乘涼閑談,也是老族長常與念玄談心的地方。老族長再次專程找到念玄,兩人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老槐樹下的青石墩上。老族長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依舊清明銳利,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靜靜端坐、沉穩內斂的少年,渾濁的眼眸裏滿是鄭重,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語氣語重心長,帶著沉甸甸的叮囑。
“念玄,轉眼兩年,你如今道法初成,心性沉穩,村人敬重,這本是好事,可你要切記一句古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族長頓了頓,目光深沉,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聲音壓低了幾分,滿是懇切,“你的命格特殊,乃是千年難遇的帝尊之命,天生身負陰陽之力,又精通這般高深的道法,這份天賦,在尋常人眼裏是福氣,可在心懷不軌的修士、四方盤踞的強大陰邪眼裏,卻是一塊人人覬覦的肥肉。若是你輕易在外展露鋒芒,必定會引來禍端,那些人不會管你年紀大小,隻會想盡辦法搶奪你的命格、你的修為,到時候,別說守護村子,就連你自己,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收回目光,緊緊盯著念玄,一字一句地再次叮囑:“你且安心留在村裏修行,莫要急著外出,這裏有青山庇護,有村民相護,是最安穩的修行之地。你要趁著這段時光,沉澱心性,錘煉道法,把根基紮得更牢,切莫輕易在外人麵前展露全部本事,收斂鋒芒,低調行事,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說罷,老族長緩緩轉頭,望向村子後方那座高聳入雲的懸崖,崖壁陡峭,雲霧繚繞,蘇凝霜便在那崖底沉眠,守護著念玄。老族長的語氣多了幾分悵然:“凝霜姑娘修為高深,能護你一時安穩,卻不能護你一世周全。這世間的劫難,終究要自己扛,這一身的本事,終究要自己練。唯有你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抗衡所有覬覦你的人,能鎮壓所有世間邪祟,才能應對往後的所有劫難,才能完成你心中所想,得償所願。”
念玄靜靜聽著,挺直的脊背紋絲不動,清澈的眼眸裏滿是認真,沒有絲毫懈怠。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每一下都無比堅定,將老族長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刻在了心底,不敢有半分遺忘。他抬眼望向眼前熟悉的青嶺村,炊煙嫋嫋,雞犬相聞,村民們往來和睦,滿是人間煙火氣;再轉頭看向身後雲霧繚繞的懸崖,心中湧起一股堅定的信念。他清楚地知道,這段在青嶺村的修行時光,是他此生最安穩、最珍貴的積澱,沒有外界的紛爭,沒有凶險的侵擾,能安心修道,靜心錘煉心性。
他暗下決心,要在這山野之間,潛心鑽研陰陽道法,不斷積蓄靈力,打磨心性,收斂一身鋒芒,藏於平凡的山村生活之中,默默積蓄力量。他等著,等著自己足夠強大的那一天,等著時機成熟的那一刻,便要踏上征程,走出這青嶺村,去喚醒崖底沉眠的蘇凝霜,去探尋自己特殊命格的秘密,去麵對宿命賦予他的一切,去走那條屬於他的、布滿荊棘卻又註定不凡的路。
九歲的少年,身負陰陽大道,心有羈絆牽掛,將一身鋒芒藏於平凡煙火之中,在青嶺山野間潛心修道,在歲月靜好裏悄然成長。他如同一顆埋在泥土裏的明珠,暫時收斂光華,默默沉澱,隻待來日風雨至,便要衝破泥土,展露陰陽之力,踏上宿命之途,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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