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崖前祭拜歸來,山間的風還帶著崖邊清冷的草木氣息,孤墳前的虔誠與心底的執念,早已深深烙進念玄的骨血裏。那雙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多了幾分與年紀不符的堅定與沉穩,修行的勁頭比往日更足,捧著那本古樸天書鑽研的模樣,也愈發刻苦專注。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肩上扛著的,是沉甸甸的責任與念想。唯有讓道法日漸精深,修為穩步提升,才能撥開層層迷霧,早日尋得喚醒蘇凝霜的法門,讓沉睡的她重歸世間;才能以一身修為護住青嶺村的一方安寧,讓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遠離陰邪侵擾;更能憑借深厚道法,抗衡自身特殊命格帶來的無盡凶險,壓製住那隨時可能翻湧的煞氣,不被命格反噬,也不讓身邊之人因自己陷入危難。這份執念,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堅定的動力,哪怕前路布滿荊棘,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念玄小心翼翼地將天書翻至道法進階的篇章,泛黃的書頁上,古老的符文密密麻麻,帶著晦澀而神秘的氣息。往日裏,他隻是停留在辨認基礎符紋、熟記粗淺口訣的階段,如今卻沉下心來,摒棄所有浮躁,開始係統鑽研符紙製作、符法繪製與吐納煉魂的核心精髓。天書上的字跡古樸蒼勁,字字珠璣,詳細記載著畫符的真諦:畫符一道,絕非簡單的描摹複刻,需心誠如磐,氣定如山,摒棄心中所有雜念,以自身丹田靈力為引,再輔以硃砂、桃木、黃紙等沾染天地靈氣的靈物,三者相融,心意與靈力合一,方能賦予符紙鎮邪安魂、驅散陰穢的真正力量。
彼時的念玄,不過是半大孩童,身量尚未長開,力氣遠不及成人。研磨硃砂這看似簡單的第一步,於他而言卻格外費力。上等硃砂質地堅硬,需細細碾磨成細膩粉末,再兌入特製靈水調和,他握著小小的研杵,一下一下用力研磨,手臂很快便酸脹發麻,指尖也被硌得泛紅,可他緊咬著牙關,額角滲出汗珠,也從無半分懈怠與抱怨。他給自己定下嚴苛的規矩,每日天不亮便從榻上起身,趁著山間靈氣最濃鬱的時辰,先在屋前的空地上打坐吐納一個時辰。雙腿盤坐,雙目微閉,雙手結出簡易法訣,緩緩引導天地間的清氣順著鼻息湧入體內,再沿著天書指引的路線,在經脈中緩緩遊走,將散亂的清氣凝聚成團,化作自身微薄卻純粹的靈力。待周身清氣充盈,心神完全沉靜下來,他才起身,仔細裁剪黃紙,將桃木削成符筆,一遍遍研磨硃砂,全身心投入到畫符練習之中,窗外天色從微亮到大亮,他始終端坐案前,心無旁騖。
初學畫符時,困難遠比預想中更多。孩童的手難免有幾分不穩,加之靈力尚淺,難以完全掌控,畫出的符時常出現靈力渙散的狀況,符紋深淺不一,稍有偏差便成了廢符,毫無靈力可言。可念玄天生有著過目不忘的悟性,更有魂體深處潛藏的古老記憶相助,那些晦澀的符紋、複雜的筆法,他看一遍便能牢記於心。每一次失敗,他都靜下心來細細複盤,對照天書上的圖譜,找出紋路偏差、靈力渙散的緣由,一筆一劃反複修正,手腕酸了就稍作歇息,靈力耗盡便再次打坐凝聚,從晨光微熹練到暮色沉沉,從未間斷。不過短短數日,他的畫符技藝便突飛猛進,已然能穩穩當當畫出標準的鎮邪符與安魂符,筆尖落下,符紋流暢規整,毫無滯澀,畫成的符紙之上,還會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靈光,靈動而純粹。就連村裏修行多年的老族長,畫出的普通符紙,都沒有這般靈光,威力反倒比念玄的符弱上幾分,可見其天賦與修行成效之驚人。
除了日夜苦練畫符之術,念玄還沉下心潛心修煉吐納煉魂之法。這門功法是壓製命格煞氣、淬煉魂體的關鍵,他不敢有絲毫馬虎。每日除了畫符,餘下的時間幾乎都投入到修煉之中,嚴格按照天書所載的法門,引導體內凝聚的清氣順著周身經脈緩緩遊走,一遍遍衝刷、淬煉自身魂體,同時小心翼翼壓製住命格中偶爾躁動外泄的煞氣。那股源自特殊命格的煞氣,陰冷而狂暴,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讓他渾身冰冷、心神難安,可他憑著強大的毅力與天書的指引,始終牢牢掌控著局勢。
每當他修煉到關鍵節點,靈力運轉不暢、魂體微微不穩之時,崖邊孤墳處總會飄來一縷溫潤柔和的青氣,順著窗欞或是山間清風,悄然來到他的身邊,緩緩包裹住他的魂體,幫他穩固心神,理順紊亂的靈力,撫平躁動的煞氣。那縷青氣溫和卻有力,總能恰到好處地化解他修行中的阻礙,讓他的修行之路少了許多坎坷,順暢了不少。念玄心中知曉,這是蘇凝霜在暗中護持著他,這份溫情,更讓他堅定了早日喚醒她的決心。
這段時日,青嶺村看似平靜無波,暗地裏卻偶爾泛起陰邪波瀾,出現了不少細碎的困擾。村東頭的王家小兒,連續多日夜裏無故夜啼,哭聲淒厲,閉著眼睛夢魘不斷,小臉憋得通紅,怎麽哄都無濟於事,一家人急得團團轉;村西的李家老屋,屋角總是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陰氣,陰冷刺骨,家人坐在屋裏隻覺得渾身不適,四肢發涼,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還有幾戶人家,夜裏總能聽到窗外有細碎的異響,晨起發現院中的草木微微枯萎,透著幾分詭異。
這些細碎的陰邪侵擾,雖無性命之憂,卻讓村民們惶恐不安。念玄聽聞這些事後,心底默默記掛,從不聲張,總會趁著夜深人靜,在屋內精心畫好對應的鎮邪符、安魂符,仔細疊好。若是相熟的鄰裏,便悄悄交給父親林老實,藉口是偶然尋得的平安符,讓父親幫忙送去;若是不便出麵的人家,他便趁著夜色,獨自悄悄來到村民屋外,小心翼翼將符紙貼在門框、屋角或是孩童床頭的隱蔽處。說來也奇,那些符紙一貼上,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夜啼的孩童便安穩睡去,眉頭舒展,再無夢魘;縈繞屋角的陰氣瞬間消散,屋內重新變得溫暖平和;院中的異響也徹底消失,一切恢複平靜。村民們隻當是時運好轉,或是巧合使然,紛紛感慨運氣變好,卻從不知曉,這一切都是小小年紀的念玄,在暗中默默守護,用自己的修行成果護著全村人的安穩。
父親林老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百感交集,既滿心欣慰,又滿是擔憂。欣慰的是,兒子小小年紀,便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良善,天賦異稟,修行刻苦,還懂得心懷他人,默默守護村裏鄉親;擔憂的是,念玄年紀尚幼,本該是無憂無慮玩耍的年紀,卻過早背負起喚醒故人、守護村落、抗衡命格的重重凶險,每日苦修,連片刻清閑都沒有,生怕他年紀太小,承受不住這般壓力,更怕他在修行中遭遇危險,被陰邪所傷,或是被命格煞氣反噬。可每當他看向念玄,望著少年眼底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與執著,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知道兒子的決心,再多勸說也無用,隻能將擔憂藏在心底,默默支援著他的修行。每日備好新鮮的瓜果、溫熱的飯菜,在他修煉時默默守在一旁,在他起身畫符時悄悄備好所需的靈物,反複叮囑他凡事一定要小心,切莫逞強,修行要緊,更要顧好自己的身體。
村裏的老族長,深諳道法與村中秘事,對念玄的特殊命格與修行之路也略知一二。他偶爾會來到念玄家中,看著他伏案畫符、打坐煉氣的模樣,時不時指點幾句畫符的筆法技巧、煉氣的靈力把控訣竅,糾正他修行中細微的偏差。老族長看著念玄從初學畫符的生澀,到如今符帶靈光;從靈力淺薄,到如今清氣凝練、魂體穩固,道法日漸精進,眼底原本的凝重與擔憂,漸漸多了幾分期許。他明白,這個少年,或許真的能打破命格的桎梏,守護好青嶺村,也能完成心中的執念,讓一切歸於圓滿。隻是這份期許之中,依舊藏著幾分隱憂,畢竟命格凶險,前路漫漫,誰也無法預料未來會遭遇怎樣的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