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遲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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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產,大出血。”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冇看我,視線落在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上,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那根細細的攪拌棒。
“那時候我才二十歲,比你現在還大不了多少。家裡管得嚴,未婚先孕是大忌。孩子生下來就被抱走了,那個護士……是我媽安排的人。她告訴我,孩子冇挺過來,肺部發育不全,缺氧,走了。”
咖啡店裡的爵士樂換成了一首低沉的大提琴曲,鋸得人心慌。
我坐在她對麵,背脊挺得僵直,像是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聽著這些豪門恩怨般的陳年舊事,我以為我會憤怒,會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拍案而起,質問她為什麼拋棄我。
但奇怪的是,我心裡那片湖水死寂得可怕,連個漣漪都冇泛起來。
“後來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像個旁觀者,“怎麼又活了?”
沈清秋手抖了一下,攪拌棒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上個月,我去市一院做體檢,順便查了下過敏源。醫生說資料庫裡有個年輕人的血樣跟我的基因序列高度重合,是直係親屬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九十九。”她抬起頭,那雙跟我極像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我當時就瘋了。我讓人去查,查那個血樣是誰留下的。”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肘內側。
上個月,萱姨非拉著我去醫院檢查。
原來是那時候。
命運這東西,真他媽愛開玩笑。萱姨為了我好,結果把我的“好日子”送上了斷頭台。
“查到了你,我就讓人去查當年的事。”沈清秋吸了吸鼻子,那股貴婦的儀態早就崩得一乾二淨,“那個護士老了,怕遭報應,給了錢就全招了。孩子冇死,是被扔了。扔在老城區的臭水溝旁邊。她說那是窮人區,興許有好心人撿走,也興許……”
她冇說下去。
興許被野狗叼走,興許凍死餓死。
“樂樂……”她伸手想抓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桌下,插進兜裡。
“沈女士。”我打斷她,“故事講完了?”
沈清秋愣住,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顯然冇預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冇有歇斯底裡,冇有抱頭痛哭,隻有一種拒人千裡的冷漠。
“我知道你恨我。”她急切地從那個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金卡,還有一串鑰匙,“這是我在江海的一套公寓,就在你們學校旁邊,還有這卡,密碼是你的生日……我想補償你,我也知道錢買不回這十八年,但我……”
“我不需要。”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引得隔壁桌的情侶側目。
看著桌上那堆金光閃閃的東西,我隻覺得刺眼。
補償?拿什麼補償?
拿錢去填補我和萱姨相依為命的十八年?拿房子去換那個充滿花香和煙火氣的小花店?
我不恨她。真的。聽完她的故事,我知道她也是個受害者。一個被家族操控、失去了孩子的可憐女人。
但我更怕她。
她的出現,意味著某種平衡被打破了。意味著那個我和萱姨小心翼翼維持的世界,突然闖進了一頭名為“血緣”的怪獸。
如果我認了她,萱姨算什麼?
保姆?養母?還是一個幫她把兒子養大、現在該功成身退的外人?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我太瞭解萱姨了。那個女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思比誰都敏感。如果她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找來了,還是個有錢有勢、能給我鋪平未來的富婆,她會怎麼做?
她會笑著把我推出去。
她會說:“樂樂,去吧,那是你親媽,跟著她你能過好日子,彆跟著我在花店裡瞎混。”
然後她會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最後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怕耽誤我的前程。
絕對不行。
這種事,光是想想我就覺得窒息。
“你很好,你有錢,你有地位。”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清秋,語氣硬得像石頭,“但這跟我沒關係。我姓蘇,叫蘇予樂。我有親人,雖然我管她叫姨。我過得挺好,不缺錢,也不缺愛。”
沈清秋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樂樂,我隻是想……”
“彆想了。”我轉過身,不敢再看那張跟我相似的臉流淚,怕自己心軟,“彆再來找我,也彆去查我的生活。尤其是……”我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彆去打擾我姨。如果你敢出現在她麵前,或者讓她知道這件事,這輩子你都彆想聽我叫你一聲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推開玻璃門,衝進了夜色裡。
風很大,吹得眼睛發酸。
我掏出手機,萱姨的微信還停留在半小時前:【推銷的還在打?拉黑算了,早點睡。】
我盯著螢幕,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抖了好幾下,纔打出一行字:
【嗯,拉黑了。是個神經病,想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