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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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宿舍區到校門口,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我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是不是我以前那個混蛋親生父母找來了?不可能啊,當初扔我的時候連個紙條都冇留,怎麼可能找得到?
還是萱姨那邊有什麼仇家?也不像,萱姨雖然嘴毒,但從不惹事。
或者是林雪?也不可能,聽聲音完全不像。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園裡很安靜,偶爾有幾對情侶在小樹林邊壓馬路。
我越走越覺得心裡發毛。
那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在腦子裡迴盪。那種顫抖,那種壓抑的急切,不像是裝出來的。
出了校門,馬路對麵就是那家“時光”咖啡店。
這是一家裝修挺小資的店,平時很多學生喜歡來這裡自習或者約會。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能看見裡麵暖黃色的燈光。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
隔著馬路,我看見了那個位置。
靠窗,角落。
坐著一個女人。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隻能看見她坐得筆直,背挺得很直,麵前放著一杯咖啡,卻一口冇動。她一直盯著窗外,盯著校門口的方向。
也就是盯著我。
那一瞬間,我們的視線彷彿隔著車流撞在了一起。
她猛地站了起來。
哪怕隔著這麼遠,我也能感覺到她的激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等待綠燈亮起。
這幾十秒的紅燈,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綠燈亮了。
我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於血脈深處的悸動。
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風鈴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店裡冇什麼人,很安靜,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我徑直朝那個角落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女人的樣貌逐漸清晰起來。
她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左右,保養得極好,麵板白皙細膩,眼角隻有幾道極淺的細紋。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襯衫,外麵披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那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放在桌上的包,是那種我在時尚雜誌上見過的愛馬仕,冇有明顯的logo,但那種質感騙不了人。
這是一個養尊處優、非富即貴的女人。
跟萱姨那種充滿煙火氣的美完全不同。這個女人身上,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和貴氣。
但我此刻關注的不是她的衣服,也不是她的包。
而是她的臉。
那是一張……讓我感到驚恐的臉。
雖然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雖然她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
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甚至那薄薄的嘴唇。
跟我每天早上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臉,有著驚人的神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生的冷淡。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停住了腳步,站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感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了天靈蓋。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然後瘋狂地逆流。
她看著我。
那雙跟我極像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的手緊緊抓著那個愛馬仕包的帶子,指節用力到發白。嘴唇顫抖著,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你……”
我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火炭。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都變成了**裸的現實。
不需要親子鑒定,不需要任何解釋。
這張臉,就是鐵證。
她是我的母親。
那個把我扔在臭水溝裡,讓我當了十八年孤兒的女人。
……
咖啡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首原本悠揚的爵士樂,此刻聽在我耳朵裡像是鋸木頭一樣刺耳。
我就那麼站著,看著眼前這個衣著華貴的女人。
她也看著我。眼淚順著她精緻的妝容滑落,滴在那件昂貴的絲綢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樂樂……”
她終於喊出了聲。聲音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這一聲“樂樂”,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長輩中除了萱姨,冇人這麼叫我。
從她嘴裡叫出來,我覺得噁心。
“彆這麼叫我。”我冷冷地打斷她,眼神裡全是戒備和敵意,“我不認識你。”
她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身子晃了一下,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
“我是媽媽啊……”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隻能懸在半空中,“我是你媽媽……”
“媽媽?”
我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位女士,你認錯人了吧?我是個孤兒。我是被我小姨從臭水溝裡撿回來的。那時候我身上爬滿了螞蟻,差點就被老鼠啃了。你有孩子嗎?你的孩子會那樣嗎?”
我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紮進了她的心窩。
她的臉瞬間煞白,毫無血色。
“對不起……對不起……”她捂著嘴,哭得渾身顫抖,“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弄丟了你……”
“弄丟了?”
我看著她這一身行頭。
光是那個包,估計就夠萱姨那個花店開好幾年的。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窮得揭不開鍋養不起孩子的人。”我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刻薄,“怎麼?是有錢了想找個便宜兒子養老?還是當初為了嫁入豪門,嫌我是個拖油瓶就把我扔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急切地想要解釋,往前走了一步,試圖拉住我的手。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彆碰我。”
我嫌臟。
這三個字我冇說出口,但我的眼神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她僵在原地,眼神裡全是絕望和痛苦。
周圍的幾桌客人已經開始往這邊看了,竊竊私語。
我不想被人當猴耍。
“如果你隻是想來認親的,那你可以走了。”我冷冷地說,“我活得挺好,不需要媽。我有小姨就夠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多待一秒,我都覺得窒息。
“等一下!”
她在身後喊道。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她衝過來,攔在了我麵前。完全顧不上什麼貴婦的形象,張開雙臂擋住了去路。
“樂樂,你聽我說……就幾分鐘,給我幾分鐘解釋行不行?”她滿臉淚痕,眼神裡全是哀求,“當初真的不是我要扔你的……我是以為你死了……他們告訴我你死了……”
我腳步頓住了。
死了?
這劇情,怎麼越來越狗血了?
我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
那種悲傷,那種悔恨,看起來不像是演的。
而且,看著這張跟我如此相似的臉哭成這樣,我心裡那種報複的快感並冇有持續太久,反而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五分鐘。”
我看了看錶,語氣依舊冰冷。
“就在這兒說。說完趕緊走,彆再來煩我。”
她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甚至顧不上擦眼淚。
“好……好……”
我們重新坐回了那個角落。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顫抖著擦了擦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一些。
但那紅腫的眼睛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崩潰。
“我叫沈清秋。”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是你……親生母親。”
沈清秋。
名字挺好聽。人也長得美。
“十八年前,我在江海生的你。”她看著我,眼神像是透過我在看那個剛出生的嬰兒,“那時候……我未婚先孕,家裡反對。你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在保溫箱裡住了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