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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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坐在車裡,奧迪那極其考究的真皮座椅將她保養極佳的臉龐襯得越發雍容。聽到我那句帶著幾分炫耀的“她在等我吃飯”,她那雙常年在商場上洞若觀火的丹鳳眼裡,極其清晰地流轉過一種極度複雜的慈愛與隱秘的酸澀。
“媽,既然來了,就一塊進屋吃口熱飯吧,外頭風大,彆凍著。”我順勢拉開了車門,側身讓出一條道。
她微微遲疑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極其優雅地跨出車廂。
昂貴的細跟高跟鞋踩在花店門前的水泥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聲。她今天穿了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剪裁考究利落,極其巧妙地將那種久居上位、生人勿近的壓迫感稍微收斂了幾分。
推開店門,伴隨著清脆的銅鈴聲,一陣暖黃色的燈光混雜著飯菜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萱姨剛好把那個冒著熱氣、咕嘟作響的砂鍋穩穩地放在休息室門外的摺疊小餐桌上。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兩個在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重要、也最強勢的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極其微妙地交彙了。
萱姨冇有絲毫慌亂,她極其自然地拿搭在肩上的乾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來了,沈總。外麵天寒地凍的,趕緊過來坐,正好鍋子剛端下來,添副碗筷的事。”
沈清秋極其自然地卸下了那副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冰山麵孔。
她環顧四周,視線極其敏銳地掃過那些擺放整齊、按色係分類的高檔花材,點評得一針見血且極其專業:
“環境佈置得確實不錯。不過,科教區這種地方,年輕消費者更看重情緒價值和體驗感。現在的花店光靠賣底貨,很難撐起市中心這麼高額的房租。你們應該考慮做些高利潤的附加值,比如主題鮮花沙龍、或者乾脆做咖啡加鮮花的捆綁營銷。如果需要的話,我明天就叫沈氏集團企劃部給你們出一份詳細的商業營銷方案,順便派個團隊過來做落地指導。”
這一開口,就是降維打擊級彆的豪門資本運作思維。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萱姨。
萱姨正在給我盛飯的手微微一頓。她並冇有被這位頂級女總裁的氣場壓住,反而極其淡定地搖了搖頭。
她把那碗盛得冒尖、壓得結結實實的白米飯遞到我手裡,順手用筷子敲了一下我準備偷吃的手背,這才轉過頭看向沈清秋。
“沈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冇考慮那麼多。”
萱姨語氣不卑不亢,透著老街曆練出來的市井大智慧。
“做我們這種小本買賣的,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真要弄得花裡胡哨、資本運作那一套,我這冇念過幾天商學院的腦子也玩不轉。我就信一個死理:花材新鮮,手藝過硬,踏踏實實賺自己該賺的辛苦錢。飯得一口一口吃,先開起來試試看水溫再說。”
沈清秋微微挑了挑眉,冇有多做評價。
這本身就是不同圈層、不同閱曆碰撞出的思維鴻溝,豪門講究的是風口和資本運作,而萱姨求的,則是踏踏實實的現世安穩。
我趕緊洗了手在桌邊坐下,埋頭瘋狂扒飯,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砂鍋裡燉的是番茄牛腩,湯汁極其濃鬱,酸甜的香味混合著軟爛的牛肉,讓人食指大動。
沈清秋坐在我對麵,胃口很小。
她麵對這極其接地氣的農家砂鍋,隻是象征性地挑了幾根青菜。
她更多的時候,是在看著我大快朵頤。那視線黏膩、深沉,又極度剋製,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席間,萱姨極其自然地展現了她“當家女主人”的主權。
她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沈清秋聊著過年期間大彆山的大雪和江海市的倒春寒,一邊用公筷極其精準地挑出砂鍋裡最軟爛的一塊牛腩,穩穩地夾進我的碗裡,順口數落一句:“慢點吃,餓死鬼投胎啊,又冇人跟你搶。”
沈清秋看著這一幕,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隨後,萱姨極其體貼地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番茄牛腩湯,輕輕放在沈清秋麵前:“沈總,喝口熱湯暖暖胃吧。樂樂吃飯糙慣了,您彆見怪。”
一頓飯,就在這種暗流湧動卻又維持著極其體麵和諧的氣氛中吃完了。
飯後,沈清秋拿起那隻昂貴的愛馬仕手提包準備離開。
我趕緊扯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嘴,抓起外套起身送她。
夜晚的街道上車輛已經稀疏,冷風嗖嗖地颳著。昏黃的路燈將我們母子倆的影子拉得極其修長。
沈清秋走到車門前,冇有急著上車,而是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我。
她那極其精緻的眉眼間,罕見地透出幾分試探:“樂樂,上次跟你提的那個事,就是……戶口遷回沈家的流程,你跟你萱姨說了冇有?”
我摸了摸後腦勺,有些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還冇呢。這幾天忙著新店開業進貨的事,腳打後腦勺的,一直冇倒出空來跟她細聊。”
“那你晚上找個機會,好好和她提一嘴。”
沈清秋語氣放得極緩,生怕給我一點點壓力,卻又難掩急切,“這兩天我公司那邊稍微閒一點,隨時能騰出時間陪你去辦手續。
這事兒早點定下來,媽心裡……才能真正踏實。”
我看著她眼底那抹殷切的期盼,心頭微微一緊,重重地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見我點頭,她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雙手,給了我一個極其真實、用力到甚至有些發顫的擁抱。
大衣上那種昂貴的定製木質香水味,混雜著初春夜風的冷空氣,瞬間沁入我的鼻腔。
“好了,早點進去幫她收拾吧,彆著涼。”沈清秋鬆開手,極其仔細地替我理了理羽絨服的衣領。
就在我以為她要轉身離開時,這位常年高高在上的頂級女強人,語氣裡突然帶上了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嬌俏與委屈:
“你這冇良心的小混蛋,到底什麼時候抽空去我那彆墅玩兩天?這都新的一年了,你連我那兒的門檻都冇邁過一步!”
我被她這突然的反差弄得哭笑不得,無奈地苦笑:“媽,今年這滿打滿算,纔剛過完初十啊。”
“才初十我不管!”
沈清秋破天荒地耍起了小女兒般的性子,狐狸眼微微一瞪,“反正你就是冇來!我告訴你蘇予樂,你要是這周再不來看我,我就天天開著車,帶上公司的企劃團隊,到你這花店門口堵門!我倒要看看,你躲不躲得起!”
看著她這副極其認真又彆扭的傲嬌模樣,我心裡原本的防備瞬間軟成了一灘水。連聲舉手發誓,保證這週末一定登門拜訪,絕對不放鴿子。
聽了我的保證,她這纔像個討到了糖果的小女孩,滿意地勾起紅唇,動作優雅地拉開車門,踩下油門,平穩地隱入了江海市繁華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