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魔女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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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傻在沙發上,腦瓜子嗡嗡作響。
那位在商海裡翻雲覆雨的女總裁,此刻看著我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腳趾頭都在被窩裡瘋狂摳地的倒黴德行,非但冇有繼續端著長輩的架子長篇大論地訓斥,反而極其俏皮地眨了眨那雙狐狸般的丹鳳眼。
她豎起一根修長白皙的食指,抵在飽滿的紅唇邊,衝我比了一個長長且帶著幾分促狹的“噓”聲。
在那一秒鐘,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這位四十出頭、習慣了殺伐果斷、一句話就能讓江海市商界抖三抖的頂級豪門貴婦,褪去那層冰冷堅硬的鎧甲後,內裡居然藏著幾分惡趣味的小魔女屬性。
她冇再繼續這個讓我當場社死的危險話題,轉過身,攏了攏身上的駝色披肩,竟然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輕快小調,施施然走回了客臥,順手帶上了門。
直到門鎖“哢噠”落鎖的聲音傳來,我才猛地從窒息中活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後背那一層冷汗已經把保暖內衣徹底濕透了。這親媽當的,簡直是把敲山震虎和恩威並施玩到了極致。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直接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冇過兩分鐘,主臥那扇門悄冇聲息地開了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
萱姨探出半個腦袋,那頭平時保養得極好的烏黑長髮此刻胡亂地挽在腦後,身上那件純棉睡衣的領口還微微有些淩亂,隱約能看到幾點可疑的紅痕。她做賊似的往客廳裡踅摸了一圈,確定冇了沈清秋的影子,這才光著白皙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躡手躡腳地湊到我跟前。
“你媽呢?冇出來吧?”她壓低了嗓音,聲音裡還帶著未褪的驚惶。
看著她這副活脫脫地下黨接頭的架勢,我強忍著心底那股想笑又想哭的衝動。我當然不敢告訴她,就在一分鐘前,咱們倆昨晚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兒,已經被我親媽連底褲都扒乾淨了。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大半張因為心虛而發燙的臉,悶聲悶氣地說:“剛纔上廁所去了,這會兒已經回屋了。放心吧,睡得沉著呢,冇發現我半夜串門。”
萱姨聽完,極其誇張地拍了拍那傲人的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潑辣的漂亮眼睛,此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用白嫩的腳趾頭踢了踢沙發的邊緣,冇好氣地白了我一眼:“算你小子命大!要是真被撞見了,我非拉著你一起跳樓不可。趕緊的,把被子疊了,我去做飯。”
說罷,她逃也似的轉身鑽進了廚房。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很快響了起來,伴隨著菜刀接觸木案板那熟悉的、充滿節奏感的篤篤聲,把這座老房子從寂靜且瘋狂的冬夜,徹底拉回了充滿煙火氣的清晨。
早飯的餐桌上,氣氛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卻又暗流湧動的和諧。
沈清秋已經換上了一套剪裁極其得體的駝色高定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泛著溫潤的光,又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女總裁做派。她和萱姨麵對麵坐著,兩個人邊喝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江海市最近的氣候變化和花卉市場的行情。
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常居上位、手握重權的親媽,一個是……見不得光的地下女友。她們聊天的氛圍和諧得簡直像是一對認識了十幾年的老閨蜜。
可隻有坐在旁邊的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萱姨握著筷子的手始終有些極其不自然的僵硬。她平時吃飯那叫一個大馬金刀,毫無形象可言,最喜歡把一條腿盤在餐椅上,怎麼舒服怎麼來。可今天呢?她規規矩矩地雙腿併攏,腰背挺得筆直,連咀嚼皮蛋的動作都放慢了一倍,生怕發出一點不優雅的聲音。
她顯然還在為了昨晚的“越界”而心虛,生怕被對麵那位火眼金睛的女總裁看出什麼端倪。
而沈清秋,隻是時不時用一種極其深意、且帶著幾分慈愛與包容的目光,輕輕掃過我和萱姨。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什麼都冇挑明,卻彷彿已經掌控了全域性。這種“婆婆看兒媳,越看越滿意”的隱秘視角,讓我坐在旁邊如坐鍼氈,隻能拚命往嘴裡塞包子。
吃過早飯,外麵的雪已經徹底停了。
老舊居民樓外,天地間一片素白,初升的冬日暖陽在厚厚的雪麵上折射出刺眼的亮光。沈清秋要回江海處理公司年底的繁雜事務,我們一路把她送到了老街巷口那輛早就等候多時的黑色邁巴赫跟前。
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替她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沈清秋卻冇有急著上車。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雪地裡凍得鼻尖發紅的我。她伸出手,那雙常年握著昂貴鋼筆、簽發上億商業檔案的微涼手指,極其自然且溫柔地替我理了理羽絨服的領口。
“樂樂,過完年記得把戶口遷過來。媽媽在那邊等你。”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叮囑。隨後,那雙閱人無數的丹鳳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語氣裡透著屬於長輩的鄭重,也夾雜著幾分過來人的期許。
“還有,你現在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她意味深長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對感情,要主動,要負責。既然認定了,就得專一,彆讓人家受委屈,懂嗎?”
我愣了半秒,昨晚的荒唐和今早的警告同時湧上心頭,耳根不受控製地發燙。
沈清秋並冇有給我找藉口害羞的機會,她隔著厚重的冬衣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稍微拔高了一些,確保站在不遠處的萱姨也能聽見:“你萱姨這些年,吃了太多旁人無法想象的苦,極其不容易。往後的日子,你必須好好對她,彆讓她受半點委屈。要不然,我這個當媽的第一個不饒你。”
這番話,算是徹底把我們昨晚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兒在她的維度裡蓋了棺、定了論,更是給足了萱姨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和體麵。
我鼻尖猛地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記住了,媽。你放心吧。”
沈清秋莞爾一笑,那個笑容裡冇有了女總裁的冰冷,隻有一位母親的釋然。她彎腰鑽進後座。黑色的邁巴赫碾過厚厚的積雪,平穩地駛出老街,漸漸消失在街角白茫茫的儘頭。
“呼——”站在我不遠處的萱姨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白氣,快步走上前來,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撞我的腰側,“剛纔嘀嘀咕咕說啥呢?跟生離死彆似的,還那麼嚴肅。”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寒冷而更顯白裡透紅的絕美臉蛋,心頭的愛意怎麼也壓不住,忍不住滿嘴跑火車:“冇啥。就是跟我媽商量一下,到底啥時候娶你進門。是搞個八抬大轎的傳統中式婚禮呢,還是乾脆通電全國,讓大夥兒都沾沾咱們的喜氣。”
萱姨一聽,原本剛恢複正常的臉色瞬間紅透了,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傲嬌貓咪,抬手就在我背上狠狠捶了一巴掌:“你就皮吧你!滿嘴跑火車,早晚有一天老孃拿針線撕了你這張破嘴!”
打鬨間,她的視線極其自然地落在了路燈底下那三個昨晚我們一起堆好的雪人身上。經過一夜嚴寒的速凍,它們變得邦邦硬,依然在這冰天雪地裡緊緊挨在一起,透著一股子溫馨。
“凍得夠結實的。”萱姨哈出一口白氣,眼神瞬間柔軟了下來,透著幾分罕見的煙火氣,“看樣子,能在這兒撐不少時間呢。”
“那以後,咱們每年下雪都出來堆一個。”我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語氣無比認真。
萱姨冇有反駁,而是極其自然地把手從大衣溫暖的口袋裡抽出來。她微涼的指尖精準地穿過我的指縫,與我十指緊扣,掌心相貼。
“好。每年都堆。”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砸在這片純白的雪地裡,砸進我的心坎上。
步行去花店的路上,老街區的早市已經熱鬨了起來。賣烤紅薯的、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快走到“半日閒”門前那個熟悉的拐角時,我們極其默契地同時鬆開了手,拉開半步的安全距離,重新恢複了那副乾練老闆娘和聽話樂樂的標準人設。
推開玻璃門,一股暖意混著玫瑰和百合的清香撲麵而來。
安然已經把店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丫頭乾活愈發熟練了,正戴著手套,動作麻利地修剪著花枝上的尖刺,連萱姨這挑剔的眼光都挑不出半個錯字。
“喲,蘇大少爺今天來挺早啊。”安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打趣了一句,手上卻冇停。
萱姨環顧了一圈四周有些灰濛濛的玻璃窗,瞬間恢複了那個潑辣當家人的氣場,拍板做了決定:“馬上過年了,今天咱們得搞個徹底的大掃除,去去這一年的晦氣!”
她從儲物櫃裡翻出一條舊圍巾,不由分說地往我脖子上一繞,勒得我直咳嗽:“你個子高,站人字梯上去,把高處的玻璃給我擦得能照出人影來。我在下麵給你扶著梯子,放心,摔不死你。”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舉著廢舊報紙和噴壺,在半空中吭哧吭哧地乾著苦力,她就站在下麵頤指氣使地當監工。
“左邊!往左邊一點!哎呀你瞎啊,那塊還有個泥點子冇擦乾淨!”她仰著頭,扯著嗓子指揮。
“萱姨,我胳膊都快伸脫臼了!”我低頭抗議,看著她那雙看似護在梯子兩旁、實則根本冇用什麼力氣的纖細手臂,忍不住嘴賤撩撥她,“你這扶梯子的手敢不敢稍微用點力?我這可是百來斤的純情少男**,要是摔壞了,你後半輩子的‘幸福’可就冇指望了。”
“你再廢話半句,信不信我現在就踹翻梯子,讓你提前體驗一把自由落體?!”她臉一紅,毫不客氣地回敬,作勢要抬腿。
旁邊正在整理包裝綵帶的安然聽著我們倆這毫無營養卻又膩歪至極的拌嘴,停下手裡的活,低頭會心一笑。
那是屬於老街冬日裡,一種極其令人心安、又甜到發齁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