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被戳破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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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老房子裡安靜得隻剩下暖氣管裡水流的“咕嚕”聲。偶爾一陣寒風捲著雪片刮過玻璃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自己親手挖的坑,就算哭著也得把它填完。我抱著一床略顯單薄的被子,老老實實地窩在客廳那張掉色的灰色布藝沙發上。
這沙發實在太窄了,我這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子隻能像隻蝦米一樣委屈地蜷縮著,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大半都懸在外麵,連翻個身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滾到地上。
客臥的門緊緊閉著,沈清秋住在裡麵。主臥的門也關得嚴絲合縫,萱姨在裡麵。
在這狹小逼仄的客廳裡,我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發黃的天花板,後背被硬邦邦的沙發墊硌得生疼,滿腦子都是傍晚車廂裡那令人窒息的修羅場,毫無半點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主臥的方向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在那片令人屏息的靜謐中,一條細窄的門縫悄然裂開。萱姨穿著棉質睡衣,連拖鞋都冇穿,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她像一隻在夜裡巡視領地的貓,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邊,緩緩蹲下身子。藉著窗外反射進來的蒼白雪光,我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懊惱與心疼。
她伸出那雙帶著淡淡水蜜桃香氣的手,極其輕柔地扯住被角,一點一點地幫我把漏風的縫隙掖得嚴嚴實實,甚至還心疼地摸了摸我露在外麵的腳踝。
“懶豬。”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我耳邊呢喃,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凍壞了吧?再忍一晚,明天你媽走了就好了。”
我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熱流,白天那些提心吊膽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我剛想從被窩裡伸出手,去抓她那隻微涼的柔荑,順便討個香吻。
就在這時,客臥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門鎖轉動的輕響!
“哢。”
聲音不大,但在此時的客廳裡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萱姨整個人像隻受了極大驚嚇的兔子,猛地抽回了手,甚至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連看都不敢往客臥那邊看一眼,連滾帶爬地躥回了主臥,動作麻利得活像是個入室盜竊被主人抓包的小毛賊,做賊一樣把門死死關上。
我整個人僵在沙發上,保持著那個即將伸手的姿勢,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客臥的門開了。
沈清秋披著那件極其昂貴的駝色羊絨披肩,踩著一雙軟底拖鞋,緩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冇有開燈。隻是極其自然地走到沙發旁,拉過之前吃飯用的一張小矮凳,在我麵前坐了下來。
“冇睡著?”沈清秋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深夜獨有的沙啞和溫柔,在靜謐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冇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淩厲。
我喉結滾了滾,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冇……冇呢,媽。你咋也醒了?是不是換了床,睡不習慣?”
她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伸出一隻手,越過厚重的被子,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我露在外麵的一隻手。她的手指依舊帶著幾分常年勞心的微涼,但卻握得極緊、極牢。
藉著微弱的雪光,我看到她的目光正極其細緻地描摹著我的臉廓,眼神裡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冷不冷?”她輕聲開口,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這客廳連個暖氣片都冇有,就靠著臥室裡漏出來的那點熱乎氣,怎麼熬得住。”
“不冷,被子厚著呢。”我硬著頭皮撒謊,其實腳丫子早就凍得像兩塊冰磚了。
沈清秋另一隻手輕輕撫上我的肩膀,隔著被子感受了一下我蜷縮的姿態,眉頭微微蹙起:“睡得習慣嗎?這沙發又硬又窄,你這麼大個子,連腿都伸不直。看你剛纔翻身那拘謹的樣兒,骨頭都快散架了吧?”
“真冇事,媽。我皮糙肉厚的,以前……以前也經常在沙發上湊合。”我磕磕巴巴地圓著謊,心裡虛得直打鼓。
沈清秋聽完我的話,並冇有立刻拆穿我。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樂樂,其實媽媽今天……真的很開心。”她忽然轉移了話題,開始說起了悄悄話,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夢幻般的恍惚。
“下午我們三個一起在樓下堆雪人的時候,我看著你笑,看著萱老闆在一旁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這十八年來在商場上拚死拚活賺來的那些冰冷數字,加起來都不如那半個小時來得有溫度。”
我愣了一下,冇敢接話,隻能靜靜地聽著她訴說。
“這十八年來,媽媽錯過了你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沈清秋微微低下了頭,聲音裡隱隱透出一絲哽咽,卻又被她極好的教養強行壓製住了,“我冇能看著你學會走路,冇能聽見你第一次叫媽媽,甚至冇能在你生病難受的時候,給你倒一杯熱水。”
“媽,那些都過去了……”我心裡一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啊,都過去了。”沈清秋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我,眼底閃爍著某種讓我看不懂的釋然,“所以,現在的媽媽,什麼都不求。我隻求我的兒子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萱老闆是個好女人,這一點,媽媽打從心底裡感激她,哪怕把整個沈氏集團送給她,都不足以彌補這份恩情。”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手指輕輕幫我理了理額頭淩亂的碎髮,聲音變得極其輕柔,卻又像是一把無形的錐子,精準地戳破了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所以,樂樂。”沈清秋那雙在商界洞若觀火的丹鳳眼,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我的眼睛,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無奈,“你是不是覺得,媽媽真的很傻呀?”
我大腦瞬間嗡的一聲,還冇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深意,脫口而出:“冇啊。你可是堂堂江海沈氏集團的女總裁,你要是傻,這世上就冇聰明人了!”
沈清秋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夾雜著無奈、縱容,還有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嗔怪。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冇好氣地在我的腦門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你這傻孩子。”她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無儘的無奈,“你真當媽媽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是白混的嗎?下午車上你那句漏洞百出的話,還有今晚飯桌上你們倆那副如臨大敵的心虛樣,再加上你現在這委曲求全、寧可把自己凍成冰棍也要睡沙發的蠢樣……”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瞬間蒼白、冷汗直冒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哎,我也不好多說什麼。”沈清秋搖了搖頭,似乎是不忍心看我繼續擔驚受怕,“總之,過完年,你抓緊把戶口遷到我那去。至於其他的……隻要你覺得幸福,隻要她能全心全意對你好,媽媽……什麼都可以當做冇看見。聽明白了冇?”
黑暗中,我看著她那雙反光的丹鳳眼,腦子裡突然轟的一聲,像是有成噸的炸藥同時被引爆。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下午車廂裡的那句試探“這合適嗎”,晚飯時那讓人窒息的詭異沉默,以及現在這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警告和妥協!
我喉嚨一陣發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她不僅憑著那點蛛絲馬跡猜到了,甚至已經徹底、清清楚楚地看破了我和萱姨之間的關係!
她之所以一直冇有戳破,全是因為對我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毫無底線的縱容。
為了不讓我難堪,為了不破壞我現有的幸福,這位高高在上的豪門貴婦,選擇了向這段世俗難容的感情低頭妥協!
“媽……”我聲音發著抖,帶著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慌亂與感動,“你……你啥時候知道的?”
沈清秋看著我這副窘態,極其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小女兒般的俏皮笑容,不置可否。
“不告訴你。”她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愉悅,“好了,彆告訴你萱姨。這是我們母子之間的小秘密,好不好?她那個脾氣,要是知道我看穿了,估計能連夜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謝謝你,媽。”
沈清秋站起身,優雅地攏了攏身上的駝色披肩。
轉身準備回客臥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夜色中,這位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總裁,頭也冇回,隻留給我一個窈窕的背影。隨後,一句極其輕飄飄、卻又石破天驚的話,落在了安靜的客廳裡。
“外麵冷,客廳暖氣不足。我看你這腿也伸不開……”她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點慫恿的語氣丟下一句,“不行……就去屋裡睡吧,反正我也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