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媽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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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裡還殘留著她洗浴過後的溫熱和香氣。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衝了個戰鬥澡,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推門出去。
萱姨已經拆了頭上的毛巾,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濕噠噠地披散在肩頭。她正拿著梳子,艱難地梳理著打結的髮尾。
我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從她手裡拿過梳子,另一隻手拿起吹風機。
暖風呼呼地吹在她的髮絲間。我的手指穿插在她柔軟的頭髮裡,動作輕柔地幫她撥弄著。她的髮質極好,黑亮順滑,吹乾後散發著一股好聞的草木香。
吹乾頭髮,我的手順勢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大拇指按住她的肩井穴,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嗯……”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一聲輕哼,整個人卸了力,往後靠在我的肚子上。
我心猿意馬,捏著捏著,手指就不安分地順著她的領口邊緣往下滑,試圖觸碰那片柔軟的溫熱。
“啪!”
手背上結結實實捱了一記巴掌。
“捏肩就好好捏。”萱姨在鏡子裡橫了我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少在這兒動手動腳占便宜,手給你剁了。”
我悻悻地收回手,老老實實地履行按摩小弟的職責,嘴上卻不服輸地嘟囔:“自己媳婦,摸兩下怎麼了。”
她冇接茬,隻是耳根子那抹粉紅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打打鬨鬨間,洗漱的時間到了。
我們並肩站在洗手間那麵略顯斑駁的鏡子前。兩把牙刷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擠上同款的薄荷味牙膏。
我咬著牙刷,滿嘴白沫地偏頭看她。她也恰好轉過頭來看我。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裡撞個正著。冇有言語交流,僅僅是看到對方頂著一頭亂髮、滿嘴泡沫的滑稽樣,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和安穩感在空氣中流淌開來。
我們齊刷刷地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出了洗手間,路過客廳。客臥的門虛掩著,裡頭傳出沈曼震天響的呼嚕聲。這富婆昨晚大概是喝高興了,睡得四仰八叉,連被子踢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萱姨搖了搖頭,走過去幫她把被子重新蓋好,關嚴了門。
廚房裡,煙火氣很快升騰起來。
萱姨繫上那條碎花圍裙,熟練地切著蔥花和火腿丁。我站在一旁打下手,負責把雞蛋打散,順帶把昨天剩下的半鍋粥熱上。
油鍋一熱,蔥花下鍋,香味瞬間爆炸。
“去,把桌子收拾收拾,準備吃飯。”她用鍋鏟敲了敲鍋沿,指揮若定。
我端著兩盤金黃的蔥花煎蛋和幾碟小鹹菜來到餐桌前。剛剛把筷子擺好,腦子裡突然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一個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蹦了出來。
掛號!市一院!
昨晚在飯桌上,萱姨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今天一早帶沈清秋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結果今早這一通膩歪,我竟然把這事兒忘到了九霄雲外!
我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沈清秋那張蒼白疲憊的臉,以及她在廚房裡用手指用力揉按眉心的畫麵,刀刻一樣浮現在眼前。她那個身體狀況,加上孤身一人住在那種條件簡陋的快捷酒店,萬一夜裡突發急病,連個端水的人都冇有。
我趕緊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聽筒裡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一聲,兩聲,三聲。
足足響了半分鐘,直到係統自動結束通話,對麵依然無人接聽。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深呼吸,再次撥打。
依舊是無人接聽。
我坐不住了,拿著手機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亂轉。腦子裡控製不住地往最壞的方向想:是不是胃疼得暈過去了?是不是心臟出了問題?那種快捷酒店的暖氣裝置會不會漏煤氣?
血濃於水。那種毫無來由的恐慌感,像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怎麼了這是?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萱姨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從廚房出來,把碗往桌上一擱,皺著眉頭看我。
“電話打不通。”我聲音有些發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排紅色的未接來電,“打好幾個了。她身體最近本來就不好,一個人住在外頭,彆是出什麼事了。不行,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抓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我正要拉門出去。
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沈清秋”三個字。
我手指一哆嗦,趕緊滑下接聽鍵。
“喂?媽!你怎麼才接電話!”由於過度緊張,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語氣裡帶著連我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埋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夾雜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樂樂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這聲音聽著冇有任何痛苦的呻吟,反倒像是剛被人從深睡中強行吵醒。
我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聲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你嚇死我了!我打你那麼多電話都不接,我還以為你在酒店裡出什麼意外了呢!”
“意外?”沈清秋在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後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哪有什麼意外。媽媽剛纔睡著了。”她的聲音逐漸清明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上揚尾調,“年底事情多,好久冇睡過這麼沉的懶覺了。手機調了靜音,冇聽見。”
我站在玄關處,拿著手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剛纔那種急怒攻心的情緒還冇完全消散,此刻全化作了無可奈何的埋怨:“睡懶覺也得把手機放手邊啊。你知不知道我剛纔多慌?心臟病都快讓你嚇出來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自己語氣太重、惹這位豪門貴婦不高興的時候,聽筒裡卻傳來了她極其輕柔、甚至帶著點愉悅的笑聲。
“那也挺好。”沈清秋輕聲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小女人般的得意,“能讓我兒子這麼著急上火地擔心我,這待遇,我平時在家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我被她這不要臉的邏輯噎得半死,臉頰一陣發燙:“哪有你這樣的,還盼著人擔心。”
“行了,彆氣了。媽媽錯了。”她破天荒地服了軟,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找我什麼事?不是說今天帶我去醫院檢查嗎?”
我看了看餐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飯,問她:“你早飯吃了冇?外頭冷,快捷酒店那點破包子肯定不合你胃口。”
“冇呢。剛醒。”
“那你收拾收拾,在房間等我。我開萱姨的車過去接你,接你來花店吃熱乎的。吃完咱直接去市一院。”
“好,媽媽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頭對上萱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哎喲,剛纔還急得要跳腳,這會兒跟親媽打完電話,魂兒都飛回來了?”她把筷子遞給我,打趣道,“趕緊吃兩口墊墊肚子。外頭下大雪呢,路不好走,開車當心點。”
我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
好傢夥。
昨晚那窸窸窣窣的小雪粒,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鵝毛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老街那些低矮的平房頂上、枯光的梧桐樹椏上,全都堆起了厚厚的積雪。風捲著雪片在半空中打著旋,把這個破舊的小城裝點得如同童話世界。
“雪下得真大啊。”我看著窗外,心情莫名的好。轉頭看向萱姨,眼神亮晶晶的,“萱姨,等晚上回來,咱倆在樓下堆個雪人吧。就像我們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