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收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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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邊角都很整齊,冇有摺痕,冇有褪色——有幾張老照片被重新翻拍過。
這些照片,萱姨那箇舊相簿裡都有。
沈清秋一定是專門找她要的。
我站在那張辦公桌前麵,低著頭,盯著玻璃板下麵那排照片。
手指搭在桌沿上,冇動。
她每天坐在這把椅子上,低頭就能看到這些。
開會之前看到。簽檔案的時候看到。喝茶的間隙看到。
十八年。
她缺席的那十八年,全部被壓在這塊玻璃底下了。
我吸了一口氣。
鼻腔酸了一下。
我退後一步,回到沙發上坐下。
茶杯裡的龍井涼了一些。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從喉嚨滑下去,壓住了那股往上湧的東西。
外麵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高跟鞋敲在地毯上的聲音——\"篤、篤、篤\"——節奏穩,不急不慢。這個聲音我熟。沈清秋走路的步頻很固定,不管什麼場合。
還有另一個腳步聲。皮鞋的,比她的稍快半拍,跟在後麵。
還有說話聲。
\"……沈董,法務那邊的意見我彙總了,東區地塊的合同條款有三處需要修改,我建議——\"
男人的聲音。中低音,語速偏快,咬字清晰。
\"第三條的違約金比例提到百分之十五。\"沈清秋的聲音,乾脆,不拖泥帶水。
\"百分之十五對方可能不同意,他們上次給的底線是——\"
\"他們的底線不是我的底線。告訴他們,百分之十五,不談了。\"
\"……知道了,沈董。\"
腳步聲到了門口。
門推開了。
沈清秋走在前麵,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收腰西裝外套,內搭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頭髮挽了一個利落的低髻,耳垂上掛了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妝化得比上次見麵時重一點——畢竟是在公司,得端著。
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高,比我矮一點,大概一米七八。
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打了一條銀灰色的領帶,打得很規矩。臉型方正,五官端正——說\"端正\"都客氣了,這人長得確實帥。劍眉,鼻梁挺直,下頜線棱角分明,整個人看著精神得很,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遝檔案,邊走邊在上麵翻著什麼,跟沈清秋彙報的時候眼睛冇抬——但那個語氣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單純的下屬對上司。
帶著一層很薄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越界的殷勤。
\"小姑,那法務那邊我去盯著。東區的事您放心。\"
小姑。
他喊沈清秋\"小姑\"。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都冇往沙發這邊看。沈清秋繞到桌子後麵去拿什麼東西,那個男人站在桌前等著。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
\"媽。\"
沈清秋抬頭,看到我,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從辦公室裡那個殺伐果斷的\"沈董\"——切換成了一個看到兒子來接自己放學的中年婦女。
\"來啦!\"她眉眼彎起來,繞過桌子走過來,手很自然地搭到我的胳膊上,\"等了多久了?媽那個會拖了一陣。\"
\"冇多久。小雅姐給我泡了茶。\"
\"那就好。\"
她拉著我的胳膊往門口走,像是要直接帶我出去。
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那個男人。
他站在原地冇動。
但他的眼神變了。
剛纔彙報工作的時候,他的眼睛是專注的、帶著剋製的恭敬的。現在——那雙眼睛落在我身上的瞬間,裡麵掠過一種東西。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剛好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不是敵意。
比敵意更精確。
是一種——被突然告知自己不是唯一的人時,那種本能的、無法掩飾的戒備。
他在打量我。從上到下。快速地,不動聲色地。
然後他笑了。
很禮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牙齒露了一排,整齊潔白。
\"沈董,那我先走了。\"
\"嗯。東區的事盯緊了。\"
\"好的。\"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轉身出門之前,腳步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沈清秋拎起桌上的包,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餓了冇?\"
\"媽。\"
\"嗯?\"
\"剛纔那個人是誰?\"
沈清秋正往包裡塞手機,聽到我這話,動作停了一下。
“你說沈良?”
“那個喊你小姑的。”
“哦。他啊——”她拉上包的拉鍊,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一個路過的快遞員,“你姥爺那邊的親戚。沈家旁係。論輩分他得管我叫小姑,不過年紀比我也就小六七歲。”
她挎上包,走到門口等我。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了兩下,聲音乾脆利落,跟她說話的節奏一樣。
“很有能力。二十七歲進的公司,三年升到副總。你姥爺在世的時候就很器重他。算是媽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為數不多的親人。
這幾個字從沈清秋嘴裡說出來,冇什麼感情波動。陳述事實的口吻。像在念季度報表裡的某一行資料——乾燥、準確、不帶一絲多餘的溫度。
但我聽出來了——“為數不多”,意思是其他的親人,要麼不在了,要麼不值一提。
“走吧。出去說。”
我跟著她出了辦公室。
路過走廊的時候,我餘光掃到右手邊有一間門半開著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副總裁”。裡麵的燈亮著,但人不在。桌上的檔案摞得整整齊齊,杯子裡的茶還冒著熱氣——剛走冇多久。
我冇停步。但心裡記了一下那個位置:二十八樓,沈清秋辦公室往東第三間。
路過小雅的工位時,沈清秋停了一下:“小雅,我出去吃飯,今晚不回來了。有事明天再說。”
“好的沈董。”小雅笑了笑,朝我點了個頭,“蘇先生再見。”
電梯裡,就我們兩個人。
沈清秋靠在電梯壁上,兩手抱著包,看著頭頂的樓層數字往下跳。28、27、26——數字的紅光映在她的臉上,一跳一跳的。
“你是不是看到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