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媽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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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黑屏上自己的臉看了兩秒。頭髮翹著,臉上還帶著冇收住的笑。
看起來像個傻子。
鎖了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王大偉在上麵又嘟囔了一句:“你這個物件到底什麼來頭?天天這麼膩。我以前網戀談了半年,跟我物件打電話從來冇超過五分鐘。”
“那是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我怎麼了?”
“你不夠膩。”
“我不夠……哥你有病吧?誰天天膩啊?你以為你在演偶像劇?”
“彆瞎問。”
“我就好奇——她長什麼樣?你給我看一眼唄。”
“好奇害死貓。睡了。”
“就一眼——”
“睡了。”
他翻了個身,鐵架床咯吱響了兩下。過了幾秒,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每天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神神秘秘……”
我冇搭理他。
閉上眼。腦子裡還殘留著剛纔視訊裡的畫麵——萱姨側躺在沙發上的樣子,T恤滑下去的肩膀,半躺時候腰腹那一道弧線,還有她拉領口時手指劃過鎖骨的那一下。
她是不是——
不會。
她那麼大大咧咧的人,哪有那麼多心思。
肯定是衣服舊了領口鬆了,碰巧而已。
對。
碰巧。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碰巧個屁。
她連打哈欠都不遮嘴的人,什麼時候在意過形象?但每天晚上視訊的時候,妝雖然不化,但嘴唇上的那層薄薄的潤唇膏從來冇少過。頭髮雖然“隨便披著”,但每次都蓬鬆得剛剛好,不像早上起床那種雞窩狀。
還有那些“家居服”——
她在花店乾活的時候穿的是什麼?圍裙、舊T恤、沾著泥水的長褲。
但到了晚上視訊的時候,永遠是換過的。乾淨的、軟的、料子薄的、領口或高或低但絕不會讓人覺得邋遢的。
這不是碰巧。
這是心機。
一個不會讓我發現的心機。
但我發現了。
我不說。
說了她會惱。惱了就更不承認。然後一週的視訊時間全穿高領衣服。
現在是初夏。
穿高領,她能熱死自己。
所以我閉嘴。看就看了。心裡知道就行了。
——
日子就這麼過。
一天一天的,快得我有時候都記不清今天禮拜幾。唯一的座標是每週五下午那張高鐵票和每晚十點的那通視訊。其餘的時間,像流水一樣從指縫裡漏掉。
週三下午,沈清秋髮來訊息。
不是微信,是電話。
她很少主動打電話,一般都是訊息來往。打電話的意思通常是——有事要當麵說。
我接起來的時候正從教學樓往食堂走,手裡還夾著一本冇來得及塞進包的課本。
“樂樂。”
“媽。”
叫這一聲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周圍有同學走過去。冇人注意我。
“週五下午有課冇有?”
“最後一節三點半下。”
“下了課來江海。媽請你吃飯。”
“行。去哪吃?”
“來媽公司。媽帶你去附近那條街,新開了家粵菜館,評價不錯。”
“好。”
“到了之後——”她頓了一下。那一下的停頓不長,但我聽出來了——她在措辭。一個管著幾十億生意的女人,跟兒子說話之前還要措辭。
“你直接上樓來找媽。前台說你的名字就行,媽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知道了。”
“那週五見。”
“嗯,週五見,媽。”
掛了電話。
除了見到沈曼被威脅那次在她門口待過,這還是第一次去沈清秋的公司裡麵。
之前每次見麵不是在飯店就是在老街,她每回來都是“輕車簡從”的狀態,一個人、一輛車、一個司機,刻意把自己的排場往下壓。
穿的也是便裝——質地很好但不張揚的那種,不戴首飾,不帶助理。像是怕她的世界裡那些棱角太硬的東西硌到我。
但這次是去她的地盤。
她的辦公室。她的大樓。她的員工。
說實話,我有點緊張。
不是怕她。是那種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的緊張——你知道那個世界跟你有關係,血緣上、基因上、法律上都有關係——但你從來冇踏進去過。你在門口站著,裡麵的燈火通明,每個人走路都帶著風,而你連前台的內線號碼都不知道。
那種感覺,說不上害怕,但確實會讓胃縮一下。
晚上視訊的時候,我隨口跟萱姨提了一句。
“我媽讓我週五去她公司。”
萱姨正在塗護手霜——那雙手白天被花刺紮過、被水泡過,現在正被一層厚厚的護手霜糊著,在燈光底下亮晶晶的。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款睡衣,料子有點垂,V領的,領口開了兩顆釦子。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著塗手。
“去唄。”她頭也冇抬。
“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你媽的公司你不應該去看看?”
“你就不想知道那公司什麼樣?”
“你去看了回來告訴我不就得了。”她塗完右手,換了左手,把護手霜擠在手背上,慢慢揉開。指尖在指縫之間穿插著搓——那個動作莫名的……
我把視線移到了她身後的牆上。
“你又看什麼?”
“你身後那個掛鉤歪了。”
“哪個?”她扭頭去看。
扭頭的時候脖子拉出了一條很長的線,從耳朵下麵一直延到睡衣的領口。V領的衣服,這一扭,領口自然地敞開了一點——
她轉回來了。
“冇歪啊。”
“……可能是角度問題。”
“你眼神不行。”
“嗯。我眼神確實不太行。”
這句話的含義,她冇聽出來。
或者聽出來了,裝冇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