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晚安萱】
------------------------------------------
回了學校,日子就跟上了軌道的火車一樣,到點就走,到站就停。
週一到週五,課、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偶爾晚上去操場跑兩圈,出一身汗回來洗澡,頭髮冇擦乾就往床上一倒。王大偉在上鋪看他的網文,手機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的,像個發光的土豆。
每天晚上十點準時跟萱姨視訊。
每天晚上的視訊,萱姨那頭的畫麵基本是固定的——二樓的沙發上。
但“固定”隻是場景固定。
她穿什麼——每天都不一樣。
週一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吊帶背心,很薄,麵料軟趴趴地貼在身上。外麵冇套東西。大概是洗完澡剛換上的,頭髮還是濕的,一縷一縷地搭在肩膀上,水漬把吊帶肩帶那一圈打濕了一小片,顏色深了一塊。
她靠在沙發的扶手上,一條腿蜷著,另一條伸直了搭在沙發邊緣。那個背心領口不高,她低頭去夠茶幾上的水杯的時候,鎖骨下麵那一段——
我把視線挪開了。
但挪開了兩秒又挪回去了。
她已經坐直了,端著杯子喝水。
“你看什麼呢?”她突然說。
“冇看什麼。”
“你眼神飄了。”
“我在看你後麵那個沙發墊。花紋挺好看。”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箇舊得起球的灰色沙發墊,然後轉回來,表情寫著四個字——鬼纔信你。
但她冇追問。
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嘴唇沾了一點水光。
週三那天更過分。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寬鬆T恤。
看起來很正常對吧?
但那件T恤是舊的,領口洗得鬆了,大了一圈。她窩在沙發裡的時候,一側的領口整個滑到了肩膀下麵,露出一大截肩頭和半邊鎖骨。
她好像完全冇注意到。
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啃黃瓜。
“今天吃了什麼?”
“食堂的麻婆豆腐。”
“好吃嗎?”
“一般。冇你做的好吃。”
“你倒是會說話。”
她嘴上撇著,但我看到她嘴角往上拐了一下。那截露出來的肩膀在手機螢幕的暖光裡,麵板泛著一層很淺的光澤,像上了一層薄薄的釉。
她把黃瓜換了隻手拿,往沙發裡縮了縮,換了個姿勢——側著身子靠在靠墊上,雙腿併攏蜷在身前。T恤的下襬被壓在腿下麵,但腰那一段被繃出了一道弧線。
不是很明顯。
但夠了。
十九歲的男生,夠了。
我拿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點。
“花店生意今天怎麼樣?”我主動轉移話題。
“老樣子。”
“那就行。慢慢來。”
“你操什麼心呢你。”她啃了一口黃瓜,嚼了兩下。嚼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你自己的事管好了嗎?駕照報名了冇有?”
“報了。科目一題庫做了六百多道了。”
“六百多道夠了嗎?”
“夠了。我打算下禮拜約考試。”
“彆馬虎。你那個粗心的毛病——”
“我考試從來不粗心。”
“你從來不粗心?”她放下黃瓜,坐直了身子,表情嚴肅得像在開庭,“你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漏了一問你忘了?”
“……那是策略性放棄。”
“策略性放棄?”她眉毛挑了起來,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你繼續編我聽著”的表情,“那你丟的那十四分也是策略性的?”
我閉嘴了。
這種時候你跟她犟嘴,她能把你從幼兒園尿過床的事翻出來。我什麼黑料她都有,你永遠贏不了。
我曾經試過反擊一次——說她炒菜的時候把糖當鹽放了一整勺,結果她麵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那是我故意的,練你的味覺。”然後反手就掏出我初二在學校聯歡會上唱歌跑調的視訊。
從此我再也不敢在這種問題上開口。
她贏了這一局之後,心情明顯不錯,又窩回了沙發裡。
這次她換了個姿勢——半躺著,頭枕在沙發扶手上,手機舉在臉的斜上方。
這個角度。
我得說,這個角度非常微妙。
從下往上的鏡頭,她的下巴線條很清晰,脖子拉得很長。
吊帶背心的肩帶在鏡頭邊緣若隱若現。
因為是半躺的姿勢,衣服順著身體的方向自然下垂,腰腹那一段被麵料貼出了輪廓——平坦的小腹,往上是胸口微微隆起的弧度,再往上是那兩根細細的肩帶。
她就這麼舉著手機跟我聊天。
語氣平平淡淡的,聊今天花店來了幾個客人、安然把花瓶打碎了一個、糖糕把隔壁老王家的貓又揍了一頓。
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鏡頭裡是什麼畫麵。
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因為我看到她的眼珠動了一下——很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畫麵預覽——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話。
這個動作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女人,是故意的。
但我不能說。
說了就等於承認我在看。
承認我在看,就等於承認我的注意力不在她說的話上,而在她的……
不行。不能想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她問。
“在聽。你繼續說。”
“我說到哪了?”
“糖糕揍了隔壁老王家的貓。”
“哦對。然後老王那個老婆跑來找我理論,說我家貓欺負她家貓。你猜我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
“我說——'你家貓先挑釁的。我家貓正當防衛。'”
我笑了。
“然後呢?”
“然後她氣得臉都綠了。但又找不出我的毛病來。因為確實是她家貓先伸爪子的。”萱姨說到這,得意地挑了下眉毛,“老孃吵架從來冇輸過。”
“嗯。”我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在吵架這件事上,你確實無敵。”
“你什麼意思?”
“誇你。”
“你那個語氣不像誇。”
“是誇。真的。由衷的。發自肺腑的。”
“……你越描越黑。算了。”
她從半躺的姿勢重新坐了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那件T恤的領口往左邊滑了一下,整個左肩都露出來了。圓潤的肩頭,一小截手臂的線條,鎖骨窩裡好像有一點亮——是剛纔喝水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滴。
她用手把領口拉了一下,拉回原位。
動作很自然。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排練過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
視訊快結束的時候,她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嘴張得老大,也不遮,牙齒和舌頭全露出來了。打完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她拿手背蹭了一下。
整個人像一隻伸完懶腰的貓,軟塌塌地陷在沙發裡。
“困了就睡。”
“你先掛。”
“你掛。”
“你掛不掛?”
“你先。”
我們兩個在這三個字上拉扯了差不多半分鐘。
王大偉終於受不了了。
他從上鋪探了個頭下來。鐵架床咣的響了一聲。他麵無表情地倒掛著看我,像一隻不高興的蝙蝠。
“哥,你們這個流程能不能省了?每天都來這麼一出,我都能背台詞了。你信不信我跟著念——'你先掛''你掛''你掛不掛''你先'——你看,一個字都不差。”
我把手機懟近嘴邊,小聲說:“我掛了。”
“嗯。晚安。”
“晚安萱——”
她已經按掉了。
螢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