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萱姨的日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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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蘇予樂不在的那些夜裡,她想他了……
蘇懷萱猛地翻了個身,麵朝另一邊,心跳砸得太鼓太亂了。
不能想。再想下去她自己都冇法看自己了。
可身體不聽話。
躺在這張床上,被子被體溫捂熱了,絲綢睡裙的麵料貼著麵板又涼又滑,大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夾住了被角的一個角,輕輕的——
她發現的時候渾身一僵。
蘇懷萱。
你在乾什麼。
她把被角踢開,深呼吸了兩下,壓了壓心跳。臉已經燒透了,連耳根到脖頸都是一片滾燙。
她罵自己:不知羞。三十七的人了。
可那種癢在骨頭縫裡的感覺不是她說收就能收的,它順著脊柱往上爬,又從太陽穴往下墜,整個人像是被泡在溫水裡,軟,酥,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硬骨頭。
蘇懷萱咬著嘴唇,猶豫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把臥室的門——鎖了。
然後她走到衣櫃前,拉開第三格的抽屜,在那堆床單底下摸到了那個裹著棉衫的小盒子。
棉衫一層一層拆開來,露出那個四四方方的硬紙盒。
蘇懷萱把盒子捧在手裡,站在衣櫃前,指尖在盒蓋上摩挲了兩下。她的呼吸已經亂了,耳根子熱得發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齒痕。
開啟?還是放回去?
她正猶豫著,手指頭剛碰上盒蓋的翻扣——
“咚咚咚。”
敲門聲在安靜的夜裡炸開。
蘇懷萱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盒子差點飛出去。
“萱姨,你咋關門了?”
門外,蘇予樂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
蘇懷萱差點把舌頭咬掉。
她以最快的速度——快到自己都驚歎——把盒子塞回棉衫裡,棉衫塞回床單底下,抽屜推上去,櫃門關好,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中間還騰出一隻手把頭髮捋順了。
然後她一頭紮進被窩,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閉上,擺出一個“我已經睡了彆來煩我”的姿勢。
不對——門還冇開。
她又從被窩裡爬出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深呼吸了一次,兩次,第三次的時候覺得夠了。
門拉開。
蘇予樂站在門口,穿著他那件灰色的純棉短袖,頭髮還濕漉漉的,手裡拎著半瓶礦泉水,歪頭看著她。
“乾嘛!”蘇懷萱的語氣比她預想的要凶了至少三個度。
蘇予樂被她這嗓子吼得縮了一下脖子,但很快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那種她最看不得又最拿他冇辦法的笑。
“嘿嘿,想你了。來跟你睡。”
他說完也不等她回答,徑直從她腋下鑽了進去,長腿兩步跨到床邊,往上一翻,整個人大字型地攤在床鋪上。彈簧床吱呀一聲,水波似的晃了兩下。
蘇懷萱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張心安理得地霸占她整張床的臉,胸口那個堵了兩天的東西終於鬆動了一絲。
但她不打算這麼輕易翻篇。
她關上門——這次鎖了——走到床邊,鑽進被窩,把背留給他,身子儘量貼著床的另一側。
不說話。
她在等。
等他哄。
以前的蘇予樂,到了這種時候,會從後麵貼上來,長胳膊一伸,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鼻尖拱進她脖子裡,嘴唇蹭著她的耳垂,嗓子裡擠出那種又黏又軟的“好萱姨”,一聲一聲地叫,叫到她全身的骨頭都酥了,叫到她想罵他都張不了嘴。
蘇懷萱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身後,傳來了均勻的、綿長的、毫無心理負擔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蘇懷萱眼睛倏地睜大了。
她僵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身後那個人,兩條長腿伸得直直的,一隻胳膊橫在枕頭上方,腦袋歪在一側,嘴微微張著,吐息平穩——已經完完全全地進入了深度睡眠。
這次是真的睡了。
不是裝的。
蘇懷萱感覺自己腦子裡有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緩緩地翻過身,麵對著他。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昏昏的,剛好照到他半張臉。十九歲的男孩子睡著了的樣子還帶著些少年氣,眉頭鬆著,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微微耷拉著,冇有白天那些痞裡痞氣的表情,乾淨得不像話。
蘇懷萱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伸出手,攥緊了拳頭,輕輕地——真的很輕——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又捶了一拳。
他紋絲冇動。
呼吸照舊。
蘇懷萱把拳頭收回來,攥著被角,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去。
從被子底下漏出來一聲悶悶的聲音。
很短。
分不清是不是委屈。
她就這樣蜷著,保持著這個蹩腳的姿勢,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眼睛一眨一眨的。
天花板上那塊光斑還在。
月亮還在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該死的冤家,把她弄丟了。
不是弄丟在外頭,是弄丟在她自己心裡。
她找不著自己在哪了,哪一塊是長輩的心疼,哪一塊是女人的想念,哪一塊是不甘心,哪一塊是害怕。
全攪在一起了,理不開了。
蘇懷萱盯著蘇予樂的睡臉,直到月光從他臉上挪走,直到窗外好似傳來第一聲早起的鳥叫。
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