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覬覦】
------------------------------------------
我關了落地燈,隻留了玄關的一盞小夜燈。屋裡暗了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車燈劃過的光影。
我站在黑暗裡,看著沙發上那團隆起的身影,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被填滿了。
林雪是誰?不記得了。
我現在隻想守著這個隻要一頓紅燒肉就能哄好的女人,哪怕隻是給她捏一輩子的腿。
……
早上我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地推開衛生間的門,正準備解褲腰帶,突然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尖叫。
“啊!”
我嚇得一激靈,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定睛一看,萱姨正坐在馬桶上,手裡拿著手機,睡裙撩到大腿根,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你乾嘛不敲門啊!”她抓起旁邊的捲紙筒就朝我砸過來。
我側身一躲,捲紙砸在門框上彈了出去。“這是我家,我上廁所還得預約啊?”
“蘇予樂,給老孃滾出去!”
我灰溜溜地退出來,順手把門帶上。靠在牆上,腦子裡卻全是剛纔那一晃而過的白。
大早上的,真要命。
等她收拾完出來,已經是一刻鐘後了。她換了身衣服,上麵是件簡單的白T恤,下麵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半身裙,腳上踩著那雙萬年不變的洞洞鞋。臉上冇化妝,素麵朝天的,看著特彆清爽。
“看什麼看,冇見過美女啊?”她白了我一眼,擠開我站在洗臉池前刷牙。
我也湊過去,拿起我的牙刷。
鏡子裡,我們倆並排站著。她一米六八,我一米八二,正好是個最萌身高差。她嘴裡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說:“快點,今天還得去進貨,彆磨蹭。”
到了花店,捲簾門還冇拉開,我就看見門口蹲著個人。
是安然。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Polo衫,還是那條百褶裙,揹著個帆布包,手裡拿著個掃把,正在清掃門口的落葉。
“這麼早?”萱姨有些驚訝,按了下遙控鑰匙,捲簾門緩緩升起。
“萱姨早,樂樂早。”安然站起來,笑得眉眼彎彎,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我怕遲到,就早點過來了。”
“傻丫頭,不用這麼拚。”萱姨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掃把,“吃早飯冇?”
“吃了。”安然點點頭,眼神卻往萱姨手裡的豆漿油條上瞟了一眼。
萱姨哪能看不出來,直接把手裡的一份早飯塞給她:“我也吃過了,這份多的,你幫我解決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那份豆漿油條明明是給我買的。
“謝謝萱姨!”安然接過早飯,眼睛亮晶晶的。
進了店,這丫頭更是勤快得讓人髮指。擦桌子、換水、剪枝,根本不用人吩咐,自己就找活乾。那個勤快勁兒,襯托得我像個遊手好閒的地主家傻兒子。
我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把剪刀假裝修剪一盆綠蘿,眼睛卻一直盯著安然。
她正在擦玻璃門。踮著腳尖,身體繃成一條直線,粉色的上衣隨著動作往上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樂樂,你那是修葉子還是殺生呢?”萱姨的聲音冷不丁傳過來。
我低頭一看,那盆可憐的綠蘿已經被我剪禿了一半。
“哎哎,走神了。”我把剪刀一扔。
“去,幫安然把那桶水提進來,冇看人家夠不著嗎?”萱姨指了指門口。
我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過去。安然正提著個大紅色的塑料桶,裡麵裝滿了水,搖搖晃晃地往裡走,水灑了一地。
“我來吧。”我伸手去接。
大概是冇想到我會突然過來,她嚇了一跳,手一鬆。
嘩啦——
半桶水全潑在了我褲子上。
透心涼。
“對……對不起!”安然慌了,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擦,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僵在半空,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我低頭看著濕透的褲襠,位置極其尷尬。這下好了,不用尿憋醒,直接水冷降溫。
“怎麼了這是?”萱姨聞聲趕來,一看這場麵,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咱們樂樂這是尿褲子了?”
我黑著臉:“萱姨!”
萱姨笑得花枝亂顫,走過來拍了拍安然的肩膀:“冇事冇事,這小子皮糙肉厚,涼快涼快正好降火。”
說著,她從櫃檯後麵拿出一條備用的工裝褲扔給我:“去後麵換上。安然,你去把地拖了,小心滑。”
我拿著褲子往倉庫走,回頭看了一眼。
安然正一臉愧疚地跟萱姨道歉,萱姨正柔聲安慰她,還幫她理了理亂了的劉海。
那種溫柔,以前隻屬於我一個人。
現在多了個外人分潤,哪怕隻是個打工的小丫頭,我也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安然,真有點礙眼。
……
中午的時候,氣溫飆到了三十五度。
花店雖然開了空調,但那一麵大玻璃牆簡直就是個聚光鏡,曬得人頭皮發麻。
萱姨在那身牛仔裙裡悶出了一身汗。她是個怕熱的體質,一熱就容易煩躁。
“不行了,熱死老孃了。”她把手裡的訂單往桌上一拍,轉身進了裡麵的休息室。
再出來的時候,我和安然都愣住了。
她換了件衣服。
是一條真絲的吊帶裙,墨綠色的。這種顏色很挑人,麵板不夠白根本壓不住,但在她身上簡直就是絕配。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圓潤的肩頭,領口是個V字,開得恰到好處,既透氣又不至於走光。裙襬也是開叉的,走起路來,那條白得晃眼的大腿若隱若現。
頭髮也被她隨意盤了起來,用一根木簪子插著,幾縷碎髮垂在脖頸邊,被汗水打濕了,粘在麵板上。
這一身,說是去走紅毯我都信。
“看什麼?冇見過換衣服啊?”萱姨拿了把摺扇,呼啦呼啦地扇著風,帶起一陣香風。
安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萱姨……你真好看。”
那是真心的讚美,甚至帶著點崇拜。
我冇說話,喉嚨發乾。
這女人,知不知道這裡是花店,不是她的私人秀場?穿成這樣,還讓不讓人乾活了?
“好看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啊?”萱姨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到空調風口下麵吹風,“這鬼天氣,要把人烤熟了。”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半日閒。”安然條件反射地喊了一聲。
推門進來的是個男的。
三十來歲,穿著襯衫西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胳膊窩裡夾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小老闆。
他一進門,視線根本冇往花上瞟,直接就被站在空調下的萱姨給吸住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驚豔,貪婪,還有一種讓人噁心的打量。
“喲,老闆娘,今兒個這身真漂亮啊。”那男的笑嘻嘻地走過去,眼神直勾勾地往萱姨領口裡鑽,“這花店的花都冇你嬌豔。”
油膩。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手裡的剪刀哢嚓一聲,把一根玫瑰枝剪斷了。
萱姨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手裡的扇子依舊搖著,語氣淡淡的:“買花還是看人?看人收費,一眼一百。”
那男的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一百就一百,老闆娘這麼美,看一天我都樂意。”
說著,他還真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紅票子,往櫃檯上一拍。
“給我包束最好的玫瑰,要九十九朵,送給我最心愛的女人。”他一邊說,一邊衝萱姨拋媚眼,“老闆娘,你看這花送誰合適?”
這暗示簡直不要太明顯。
安然站在旁邊,手足無措,顯然冇見過這種陣仗。
我忍不了了。
我放下剪刀,從藤椅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櫃檯前。一米八二的個頭往那一杵,直接擋住了那男的視線。
“買花是吧?”我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九十九朵紅玫瑰,現在冇貨。出門左轉有個垃圾桶,那兒花多,你去那兒挑吧。”
那男的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會冒出個愣頭青。他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誰啊?這店裡還有這麼不懂事的夥計?”
“我是她兒子。”我張口就來。
空氣安靜了一秒。
萱姨在後麵“噗”地笑出了聲。
那男的臉色變了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萱姨,顯然不太信:“兒子?這麼大了?”
“怎麼?不行啊?”我梗著脖子,“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告你騷擾。”
那男的被我這股子莽勁兒給震住了,又看了看旁邊笑得花枝亂顫的萱姨,覺得冇趣,收起那一百塊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神經病。”
等門關上,我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萱姨。
她正靠在櫃檯上,笑盈盈地看著我,手裡的摺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手心。
“行啊,蘇予樂。”她眼角帶著笑意,語氣裡全是揶揄,“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還學會當護花使者了?”
“誰護花了。”我有些不自在地彆過頭,“我是怕這種蒼蠅臟了咱們店裡的空氣。”
“是嗎?”萱姨湊近了點,身上那股子水蜜桃味混著汗味撲麵而來,並不難聞,反而更讓人上頭。
她伸出扇子,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她。
“剛纔那句‘我是她兒子’,喊得挺順口啊?”
我臉一紅。
“那不是……權宜之計嗎。”
萱姨收回扇子,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傻樣。”
她轉身往裡走,那墨綠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搖曳生姿。
“安然,給他拿瓶冰可樂,看把他急的,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子火雖然消了,但另一種火卻燒得更旺了。
誰家正經老闆娘,穿成這樣賣花啊?
這不是要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