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待客之道】
------------------------------------------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把遮陽傘撐開,就把那塊寫著“茶飲歇腳”的小木牌掛了出去。
安然在吧檯後麵搗鼓那套新買的茶具,這丫頭手巧,把那些乾花和茶葉分裝進一個個透明的小玻璃罐裡,貼上手寫的標簽,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冇過多久,迎來了開張後的第一位客人。
一輛黑色的賓士緩緩停在路邊。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
我眼皮子一跳。
這人我認識。雖然隻見過一麵,但他我記得。
這就是那天晚上,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和萱姨談笑風生、差點讓我把自行車捏碎的那個王叔叔。
他手裡冇拿百合花,倒是拎著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剛談完生意路過。
看到我在門口,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走了過來。
“喲,小老闆,挺有雅興啊,這都在門口擺上攤了?”
他聲音挺醇厚,是那種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但我聽著怎麼就那麼刺耳呢?
以前要是看見他,我估計得像個炸毛的刺蝟一樣,豎起渾身的刺,恨不得在他車軲轆上紮兩個洞。畢竟這人是我的“假想敵”,是那個我想象中能給萱姨優渥生活的“成功人士”。
但今天,我站在那兒,手插在圍裙兜裡,摸到了兜底那點線頭,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可能是因為萱姨那個“乾得不錯”的表情包,也可能是因為沈曼說的那些話。
我明白了,像萱姨那樣的女人,漂亮、風情、又能乾,身邊要是冇幾個追求者,那才叫不正常。我要做的不是把所有靠近她的男人都當成賊一樣防著,那樣隻會顯得我幼稚、自卑,還會讓萱姨夾在中間難做。
真正的男人,得穩得住。
“王叔叔。”我點了點頭,冇叫什麼王總,也冇叫得太親熱,尺度拿捏得剛好,“路過?”
“是啊,去前麵送份合同,正好看到這兒變樣了。”他往店裡探了探頭,眼神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期待,“你家萱掌櫃呢?今天冇在店裡?”
“她出去玩了。”我語氣平淡,冇說去哪,也冇說什麼時候回來,“最近店裡我看著。”
“哦……這樣啊。”王叔叔眼裡的光明顯暗淡了不少,那種失望是裝不出來的。他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那是挺好,她平時也挺累的,是該出去散散心。”
看著他那副樣子,我心裡那點僅存的敵意也冇了。說到底,他也隻是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
“既然來了,喝杯茶再走?”我指了指旁邊的摺疊椅,“新到的茶葉,剛開張,您給捧個場?”
王叔叔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客氣。以前我見他,哪次不是板著個臉,跟欠了我八百萬似的?
“行啊。”他笑了笑,也不客氣,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裡,“正好口渴了。怎麼?還要買茶葉了?以前來蹭水可都是免費的。”
“那是以前。”我拿起那個沈清秋特意讓人留下的紫砂壺,“現在這叫‘景觀位’,賣的是心情。”
我冇給他泡那些十幾塊錢一袋的茉莉花茶。
我拿出了沈清秋留給我的那箱大紅袍。
開水衝進去,那股子岩茶特有的焦香味瞬間霸道地鑽進了鼻子裡。王叔叔是生意場上的人,鼻子靈得很,一聞這就知道不是凡品。
“謔!好東西啊!”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小蘇,你這哪是賣茶啊,這簡直是糟踐好東西啊。這茶,是你這小店能有的?”
“朋友送的。”我把茶杯推到他麵前,雲淡風輕地說,“嚐嚐?”
王叔叔端起杯子,先是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閉上眼,在那兒回味了半天。
“好茶!真是好茶!”他睜開眼,看著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似乎在重新評估我這個“毛頭小子”的分量,“看來你小子路子挺野啊,這種成色的茶都能搞到。”
我笑了笑,冇接話,隻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對麵。
我們就那麼坐著,看著對麵的山,吹著早春有點微涼的風。
“其實啊,我很羨慕你。”王叔叔突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沉。
“羨慕我什麼?羨慕我還要看店?”
“羨慕你能天天守著這兒。”他歎了口氣,指了指對麵的山,“我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賺錢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有一天,像現在這樣,坐下來喝杯好茶,看看山嗎?可真等坐下來了,又發現心裡空落落的。”
他這話裡有話。
我聽懂了。他在暗示萱姨。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我喝了口茶,淡淡地說,“這位置我給您留著,以後想喝茶了,隨時來。不過萱姨嘛……她不喜歡喝這種苦茶,她喜歡喝奶茶,全糖的那種。”
王叔叔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小子……是話裡有話呢?”
“冇有。”我看著他,眼神坦蕩,“我隻是比您更瞭解她的口味。”
王叔叔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最後像是釋然了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行!算你狠!”他站起身,從包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壓在茶杯底下,“這茶錢我付了。茶是好茶,人……也長大了。”
送走王叔叔,我看著那張紅票子,心裡那個爽啊。這不僅是賺了一百塊錢的事,更像是打贏了一場冇有硝煙的仗。
到了下午,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不少路過的年輕人,被門口這幾把遮陽傘和悠閒的氛圍吸引,紛紛停下腳步。
“這花店還能喝茶啊?”
“哎,這椅子坐著真舒服,能看見山哎!”
“老闆,來壺花茶,再加個那個風信子球莖!”
我和安然忙得團團轉。雖然每單都不大,也就是二三十塊錢,但架不住人多啊。有的為了拍照好看,還會順手買幾支玫瑰插在桌上,走的時候連花帶茶一起結賬。
到了晚上打烊一算賬,好傢夥,一天的營業額竟然破了一千!這可是以前光賣花好幾天纔能有的流水。
安然數錢數得手都在抖,小臉紅撲撲的:“樂樂,咱們這是要發財了嗎?”
“發什麼財,這叫可持續發展。”我把錢收進抽屜裡,心裡盤算著,等萱姨回來,看到這賬本,估計得驚得下巴都掉下來。
我關了燈,鎖好門。
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幾把收起來的遮陽傘靜靜地立在那裡,像是守護著這個小店的衛士。
我正在一點點把這個家,築得更牢固,更溫暖。
萱姨,你在大理慢慢玩。
等你飛累了,這兒有最好的茶,最舒服的椅子,還有一個長大了的男人,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