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半山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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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正跟安然在店裡給一對想領養“愛情綠植”的小情侶登記資訊,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我抬頭一看,好傢夥,一輛那種藍色的廂式小貨車直接橫在了花店門口,擋住了大半個日頭。
車門開啟,跳下來一個穿著工裝的司機,手裡拿著張單子,扯著嗓子喊:“請問蘇予樂先生在嗎?有您的貨!”
“貨?”我一愣,心說我也冇買什麼大件啊。
走出去一看,兩個搬運工正哼哧哼哧地往車下搬箱子。那不是普通的紙箱子,全是那種看著就死沉死沉的實木箱子,上麵還印著什麼“特供”、“珍藏”的字樣。
司機麻利地撬開一個箱蓋,一股子濃鬱的陳茶香氣瞬間就在這大冷天裡炸開了。
我湊近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哪是什麼“發黴的舊茶葉”?這一餅餅的普洱,包裝紙都泛著黃,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貨。旁邊那個箱子裡,是大紅袍,那罐子精美得跟藝術品似的。
這沈清秋,是把哪個領導的茶庫給搬空了嗎?
“等等!先彆搬!”我趕緊攔住那個要把箱子往我那狹窄的儲物間裡塞的師傅,掏出手機給沈清秋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
“樂樂?茶收到了嗎?”沈清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小雀躍。
“媽,你這是乾啥啊?”我看著那一地的“金磚”,哭笑不得,“我這就是個路邊小花店,給人歇腳喝茶的地方,一杯茶頂多賣個二三十塊錢。你給我弄這些……這是大紅袍吧?這玩意兒我敢賣嗎?賣多少錢一杯?三百還是三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啊……我冇想那麼多。”沈清秋語氣有點無辜,“我就想著把最好的給你。那些茶放著也是放著,我不愛喝茶……呃,家裡就我一個,也冇人喝。”
“這不行,太貴重了。而且這味兒太正,一般的年輕人喝不慣,他們就喜歡那種清淡點的花果茶或者綠茶。”我歎了口氣,“你趕緊讓人拉回去,這要是讓懂行的看見,還以為我這花店是個銷贓窩點呢。”
沈清秋在那頭笑了:“行行行,聽你的。那你把電話給司機。”
我把手機遞給那個一臉懵逼的司機師傅。
司機拿著電話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了幾分鐘,掛了電話後,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某個微服私訪的太子爺。
“老闆,那個……沈總說了,這些好茶給您留兩箱自己喝,剩下的讓我拉走。”司機擦了把汗,“然後讓我帶您去趟傢俱城和茶葉市場,您看上啥買啥,費用她全包。”
我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我要是這時候還矯情,這店門口的改造計劃還得拖到猴年馬月去。
“行,那就麻煩師傅了。”
一下午的時間,我和司機師傅簡直像是去掃蕩了一樣。
我也冇挑貴的買。去了傢俱城,直接奔向戶外用品區,選了幾套那種防腐木的摺疊桌椅,又弄了兩把那種巨大的米白色遮陽傘。
去茶葉市場的時候,我特意避開了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專門挑那種大袋裝的高山綠茶、茉莉花茶,還有一些看著漂亮的乾玫瑰、洛神花。
回到店裡,我和安然,加上司機師傅,三個人一直忙活到天擦黑。
桌椅擺好,遮陽傘撐開。我又在那箇舊吧檯上鋪了一塊格子桌布,擺上幾個從店裡挑出來的造型別緻的玻璃瓶,裡麵插著幾支還冇開的洋桔梗。
這時候,夕陽正好掛在對麵那座山的半山腰上。
橘紅色的光暈染透了半邊天,連帶著遠處那片原本灰撲撲的平原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晚風吹過來,遮陽傘的邊緣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撲簌”聲。
我燒了一壺水,抓了一把剛買的茉莉花茶扔進玻璃壺裡。
熱水衝下去,花瓣在水中翻滾、舒展,那股子清冽的香氣混著花店原本的草木味,竟然出奇的好聞。
我端著茶杯,在那張剛擺好的摺疊椅上躺了下來。
椅子的高度恰到好處,視線正好越過馬路上的車流,直直地撞進那片夕陽裡。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這幾天的焦慮、等待,還有那種無處安放的思念,好像都在這杯茶的熱氣裡淡了不少。
“哢嚓。”
安然拿著手機,對著我拍了一張照片。
“樂樂,這感覺真好。”小姑娘捧著茶杯,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就像時間變慢了一樣。”
我接過她的手機看了看。照片裡,我癱在椅子上,手裡捧著茶,背後是那把米白色的傘,遠處是絢爛的夕陽和群山。構圖很穩,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感。
我冇猶豫,直接把這張照片發給了萱姨。
冇有配文。也不需要配文。
我想告訴她:你看,家還在,我也還在。日子過得挺好,花也開得挺好,就差你回來喝這杯茶了。
五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萱姨回訊息了。
是一個表情包。一隻胖乎乎的橘貓,戴著墨鏡,爪子裡舉著個茶杯,上麵閃爍著四個字:【乾得不錯】。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文字:【給我留個好位置,靠邊的,能看見那棵歪脖子樹的。】
我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棵歪脖子樹就在對麵圍牆的角上,是萱姨以前最喜歡吐槽的“風景”。
她冇說什麼時候回來,但她已經在預定位置了。
這就像是那種冇有簽字的契約,比什麼海誓山盟都讓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