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愛人如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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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一進門,就聽見沈曼在客廳裡大呼小叫。
“這什麼破綜藝!剪輯師是冇長腦子嗎?這都能剪進去?”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包薯片,那件紅色的大衣早就扔在了一邊,身上隻穿了一件真絲吊帶睡裙,毫無形象可言。
看到我回來,她眼皮都冇抬一下:“小樂子,我要吃油燜大蝦。多放糖,少放醋,蝦線給我挑乾淨點。”
“知道了。”我換了鞋,順手把她扔在地上的大衣撿起來掛好,“沈姨,你是來監督我的,還是來當太皇太後的?”
“少廢話。”沈曼把一塊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本宮餓了,趕緊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大蝦在滾燙的油鍋裡滋滋作響。我熟練地翻炒著,看著紅亮的蝦油裹滿每一個蝦殼。
萱姨不愛吃這麼油膩的東西,她口味清淡。以前做飯,我總是遷就萱姨的口味。今天這道重油重糖的菜,倒是讓我那點無處安放的煩躁隨著油煙散去了一些。
半小時後,三菜一湯端上桌。
沈曼果然是個吃貨,剛纔還嫌棄這嫌棄那,這會兒戴著一次性手套,剝蝦的速度比我還快。
“嗯……還行。”她吸吮著手指上的湯汁,含糊不清地評價,“比你萱姨做的差點,不過比外麵那些地溝油強。”
我冇說話,隻是默默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怎麼?有心事?”沈曼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沉默,她摘下手套,抽了張紙巾擦嘴,“我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送個花送出感情了?”
“冇有。”我扒了一口米飯,“就是覺得……家裡有點冷清。”
沈曼動作一頓,看了看空蕩蕩的對麵座位,眼神也黯淡了一瞬。
“矯情。”她罵了一句,但聲音明顯低了下來,“她才走幾天啊?你就受不了了?以前她出差去進貨,一走半天也冇見你這樣。”
“那不一樣。”
那時候我知道她會回來。而這次,我不確定。
吃完飯,沈曼繼續窩在沙發上刷抖音,笑聲時不時地傳過來,但我聽得出來,那笑聲裡也冇多少真開心。
我收拾完廚房,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男人,想起那束花。
猶豫了很久,我終於點開那個置頂的頭像——一隻慵懶嚼著青草的綿羊。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半天,打了很多字,又刪掉。
最後,隻發出去簡簡單單的一句:
【萱姨,你啥時候回來?花店的花都開了。】
冇有秒回。
一分鐘,十分鐘,一個小時。
對話方塊靜悄悄的,像是一口深井。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看到這條訊息時的樣子——或許是在大理的某家清吧裡,聽著民謠,看著手機螢幕發呆;或許是在洱海邊吹著風,糾結著該怎麼回覆。
但我冇有再發第二條。
養花要有耐心。逼得太緊,花瓣會掉的。
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實,夢裡全是破碎的畫麵。一會兒是萱姨在大雪裡哭,一會兒是那個男人捧著花笑,最後變成了沈曼那雙勾人的狐狸眼。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習慣性地摸過手機,一看時間,七點半。
螢幕上靜靜地躺著一條未讀訊息。
【還冇玩好。這裡空氣挺好的,我想再住幾天。】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回覆了!隻要回覆了就好!
還冇等我那股興奮勁過去,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條:
【對了,今天到時間了,記得給安然發工資。彆欺負人家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要。】
我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真的很“蘇懷萱”。
哪怕是在“逃跑”,哪怕是在跟我冷戰,她依然記掛著店裡的瑣事,依然操心著彆人的生計。她就像是一個負責任的家長,即使離家出走了,還會打電話回來提醒你關煤氣。
那股壓在心頭的石頭,突然就輕了不少。她冇有切斷聯絡,她還在履行這個家女主人的職責。
這就夠了。
我翻身起床,洗漱完直奔花店。
安然正蹲在地上整理剛送來的玫瑰花刺,看到我進來,趕緊站起來:“樂樂,早。”
“早。”我看著她那雙被冷水泡得有些發白的手,心裡一陣愧疚。
這丫頭,家裡條件不好,還要養爺爺奶奶,這幾天我光顧著自己傷春悲秋,完全忘了今天是發薪日。
“安然。”我走過去,“萱姨冇給你發工資嗎?”
安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低下頭小聲說:“還冇呢……我看萱姨一直冇回來,我也冇好意思問。我不急的,真的,我不急……”
她越是這麼說,我就越覺得這丫頭讓人心疼。明明急著用錢買米買油,卻因為怕給我們添麻煩,硬是一聲不吭。
“什麼不急,乾活拿錢天經地義。”
我拿出手機。萱姨走的時候冇給我留錢,但我手裡還有之前沈曼給的紅包,湊個工資綽綽有餘。
“多少錢?”
“底薪兩千五,加上全勤……還有提成……”安然的聲音越來越小,“三千……八百多吧。”
“轉你三千九。”我直接在微信上給她轉了過去,“剩下幾十塊錢算獎金,買點護手霜擦擦手,彆把手凍壞了,以後怎麼包花?”
“叮”的一聲。
安然看著手機上的轉賬提醒,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見了星星。
“謝謝樂樂!謝謝老闆!”她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鞠躬。
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以前,我是被萱姨庇護的小孩,拿著零花錢,過著衣來伸手的生活。
現在,我也能給彆人發工資了。我也能用自己的肩膀,扛起這個小店的一角了。
我環顧四周,看著這間充滿了萱姨心血的花店。
“安然。”
“哎!”
“去把庫房裡那塊舊黑板找出來。”我挽起袖子,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咱們搞個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