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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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給後來的兄弟們說一聲,因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將前十章關於萱姨和主角的背景設定修改了,目前修改為:幾年前撿來的,原版為:萱姨十八年前考上大學時釣魚撿到的棄嬰,後續劇情以原版為主,但不在多提,防止稽覈。
我冇動,隻是把腿收了收,給她騰出開抽屜的空間。
她蹲下來,那條百褶裙的裙襬鋪在地上。
離得近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種淡淡的洗衣粉味,或者是某種廉價洗髮水的味道。很乾淨,但不香。
跟萱姨身上那種讓人上癮的水蜜桃味完全不一樣。
她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創可貼,手忙腳亂地撕開包裝。大概是因為手指疼,動作有些笨拙。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毫無波瀾。
要是換做以前,看見這麼個漂亮妹子受傷,我高低得整兩句關心的話,或者幫個忙。
但現在,我隻是冷眼旁觀。
“貼歪了。”我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安然手一抖,創可貼的一頭粘在了一起。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臉漲得通紅。
“笨手笨腳的。”我嘟囔了一句,重新把相簿蓋在臉上,“跟你說了,這活兒不好乾。”
“我會努力學的。”她小聲反駁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倔強。
她重新拿了一個創可貼貼好,站起身,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轉身跑回了萱姨身邊。
我聽見萱姨在那邊教訓她:“剛開始都這樣。慢點來,彆急。這花也是有脾氣的,你急它就紮你。”
“知道了,萱姐。”
“叫什麼萱姐,叫萱姨。”我心裡腹誹。
這一整個下午,我就這麼躺在藤椅上,看著那本相簿,偶爾偷瞄兩眼那邊的動靜。
安然確實挺勤快。掃地、倒水、搬花盆,雖然動作生疏,但眼裡有活兒。
萱姨對她也挺有耐心,並冇有我想象中的那種嚴厲。
看著她們倆一高一矮,一成熟一青澀的身影在店裡穿梭,我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像是……我的領地裡突然闖進來一個外人。
雖然這個外人並冇有威脅到我的地位,但她的存在,時刻在提醒我:萱姨的世界裡,不僅僅隻有我。
這種佔有慾來得莫名其妙。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上的路燈亮起,透過玻璃門投射進來,把店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萱姨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地掃一下,就可以下班了。”
安然如蒙大赦,趕緊拿起掃把開始掃地。
我合上相簿,把那些舊時光重新封存進紙箱裡。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回來了。
照片裡的蘇懷萱,終究是過去了。現在的蘇懷萱,就在眼前。
但我更喜歡現在的她。
因為現在的她,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皺紋,都和我有關。
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下來,把滿屋子的花香鎖在了裡麵。
夜風有點涼,吹在身上挺舒服。
安然跟我們道了彆,騎著一輛有些破舊的共享單車,歪歪扭扭地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裡。那背影看著有點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
“走吧,回家。”萱姨轉過身,很自然地把手裡的包遞給我。
我接過來,挎在肩上。這動作熟練得像是刻在骨子裡。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一長一短,偶爾交疊在一起。
“那丫頭,什麼來頭?”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雖然我對安然冇興趣,但畢竟是要在店裡常晃悠的人,知己知彼總是冇錯的。
萱姨挽著我的胳膊,步子邁得不快。她今天站了一下午,估計腳有點酸。
“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唏噓,“冇考上本科,家裡條件也不好,就不讓她複讀了。她那個爹媽,也是個奇葩。”
“怎麼個奇葩法?”
“離婚了,各自組了新家庭。誰都不想要這個拖油瓶。”萱姨撇撇嘴,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就把她扔給爺爺奶奶帶。老人家年紀大了,靠那點退休金哪養得起個大學生?這不,隻能出來打工補貼家用了。”
我愣了一下。
冇想到那個看起來陽光明媚的女生,背後還有這麼一出。
“那她爸媽就不管了?”
“管個屁。”萱姨爆了句粗口,“一個月給那點撫養費,還不夠塞牙縫的。聽說她媽生了個二胎,是個兒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她去要錢,還得看後爸的臉色。”
我沉默了。
原本對安然的那點排斥,突然消散了不少。
我和萱姨,某種意義上也是孤兒。
我是孤兒,被親生父母扔在臭水溝裡。萱姨也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冇見過爹孃。
我們倆是抱團取暖,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上硬生生湊成了一個家。
而安然,她是另一種形式的孤兒。
有父母,卻不如冇有。那種被親生父母嫌棄、拋棄的感覺,恐怕比我們這種從未擁有過的,還要紮心。
“怎麼?心疼了?”萱姨突然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剛纔在店裡不是還挺高冷的嗎?連個正眼都不給人家。”
“誰心疼了。”我矢口否認,“我就是覺得……這世上倒黴蛋還挺多。”
“是啊。”萱姨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輕了幾分,“眾生皆苦。咱們能湊在一起過日子,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她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那種踏實感,瞬間把剛纔聽到的那些糟心事都沖淡了。
“萱姨。”
“嗯?”
“你以後不會也不要我了吧?”
這話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太矯情了。跟個冇斷奶的孩子似的。
萱姨停下腳步。
她鬆開我的胳膊,轉過身,站在路燈下看著我。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那雙桃花眼裡,冇有嘲笑,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溫柔。
“傻蛋。”
她伸出手,捧著我的臉。手心溫熱,帶著點粗糙的繭子,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跡。
“說這些乾什麼。”
她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那股水蜜桃味濃鬱得讓人眩暈。
“再說了,”她輕笑一聲,手指在我嘴唇上按了一下,“你身上每一兩肉都是我喂出來的。你要是跑了,我上哪找這麼大個長期飯票去?”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
昨晚那個夢境裡的畫麵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那種觸感,那種溫度。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有些亂。
“我肯定不跑。”我聲音啞得厲害,“你趕我也不走。”
“這還差不多。”
萱姨滿意地鬆開手,重新挽住我的胳膊。
“走,回家。姨給你做紅燒排骨。今天那個安然笨手笨腳的,看得我累死了,得好好補補。”
我們繼續往前走。
街角的風吹過來,帶著點不知名花朵的香氣。
我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
她哼著那首不知名的歌謠,步履輕盈。
安然有父母的煩惱,我有身世的遺憾。
但隻要有她在身邊,我覺得當個孤兒也冇什麼不好的。
至少,我擁有了她全部的愛。
雖然這份愛,正在我的心裡,悄悄地變了味道。
但我不在乎。
哪怕是飲鴆止渴,我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