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自閩南的電話------------------------------------------“吃人樓”,午後的陽光兜頭灑下,帶著初春的暖意,薑媛才覺得胸口那股自踏入大樓就縈繞不散的無形壓迫感,稍稍消散了些。,而是在附近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街心花園,挑了張有樹蔭的長椅坐下。“天璿盤”已經徹底安靜下來,摸上去一片溫涼,彷彿之前在樓裡的那幾下嗡鳴和溫熱,隻是她的神經緊張產生的錯覺。,不是。——在咖啡店外驚鴻一瞥的冷峻側影,和會議室裡被疲憊削去幾分鋒利、顯得格外蒼白的正容。,對他的印象大多來自遠觀和傳聞:永遠年級榜首的名字,各種競賽領獎台上清瘦挺拔的身影,圖書館固定靠窗位置那個沉靜的側影,以及周圍女生們壓低的、興奮的議論。,聰明,優秀,家世好,長得更是無可挑剔。,班裡甚至有女生偷偷收集他用完的草稿紙(儘管這行為被她私下吐槽過)。,是明亮而遙遠的,像高山頂上的雪,乾淨,卻也冷得讓人難以靠近。,雪還是那捧雪,卻彷彿被無形的陰霾籠罩,失了那份晶瑩的銳氣,反而透出一種易碎的脆弱感。,竟讓薑媛心裡某處被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單從視覺和人類對美好事物本能的珍惜角度來說,讓那樣一張臉被晦暗疲憊侵蝕,也實在是……有點暴殄天物,甚至,有點可憐。“嘖,薑媛啊薑媛,你什麼時候也這麼膚淺了?”她暗自吐槽自己一句,把這點因“色相”而起的額外關注壓迴心底,拿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裡滑動,最後停在一個備註為“薑大師(老爸)”的名字上,猶豫了兩秒,撥了出去。,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閩南語的交談聲、茶具碰撞的輕響,還有熟悉的、咿咿呀呀的南音。“阿媛啊?”父親薑明遠的聲音傳來,中氣十足,帶著閩南口音的普通話,“這個時間打電話,冇上班哦?(冇上班嗎?)”
“爸,又在和陳伯李叔他們飲茶聽曲呢?”薑媛放鬆身體靠向椅背,臉上不自覺帶了點笑。離家在外,聽到這熟悉的多音和背景音,總是讓人安心。
“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閒。怎樣,在滬市還順遂嗎?”薑明遠的聲音遠了點,大概是對茶友說了聲“我囡仔(我女兒)”,然後腳步聲響起,背景音安靜了許多,應該是走到了僻靜處。
“還行,剛見完一個客戶。”薑媛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爸,我今天遇到一棟樓,格局很……特彆。”
“特彆?”薑明遠的聲音裡帶上了職業性的關注,“怎樣特彆法?”
“兩棟弧形主樓在頂上交彙,像一把張開的鉗子,正麵大口吞納一條筆直大路,路衝很猛。兩側還有副樓像獠牙一樣伸出來。整體看,是‘虎口銜屍’加‘剪刀煞’,還帶反弓。而且,樓很高,玻璃幕牆反光很厲害,光煞也重。樓下的明堂位置被設計成下沉式廣場,但氣流迴旋得不好,成了風口……”
薑媛儘量用客觀的建築描述,但行家一聽就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薑明遠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了些:“位置在哪裡?大概什麼朝向?”
薑媛報了大概區域和朝向。
薑明遠沉吟道:“那個地方……本就聚氣不易,還這樣搞。在裡麵做事的人,心浮氣躁都算輕的,身體、財運都要受影響,是非口舌難免。尤其是樓層高、正對煞氣的單位,更不好。你進去看了?”
“嗯,去了頂樓一家公司。”薑媛冇提周序的名字,“那公司的老闆,是我以前一個學長。氣色非常差,眼泛青黑,神光黯淡,明顯是長期被不良氣場沖剋,自身磁場已經紊亂了。他自己還說最近睡不好,醫院查不出問題。”
“你給他看了?”薑明遠問。
“在他辦公室坐了會兒,那地方問題也多。穿堂風、光煞、位子冇靠實……我稍微調整了一下,用環境心理學和人體工學那套說辭,他倒是聽進去了些。”
薑媛想起周序那張冇什麼表情但最終默許的臉,以及他接過安神包時那副有點彆扭又有點無奈的樣子,嘴角彎了彎,“臨走我還留了個小安神包,放在他青龍位了,希望能幫他穩一穩。”
“青龍位……”薑明遠在那邊似乎笑了笑,聽不出是欣慰還是無奈,“你倒是活學活用,用你們的‘科學’法子,做了我們這一行的事。”
“本來就是一回事嘛,隻是解釋體係不同。”薑媛辯解了一句,隨即語氣認真起來,“爸,重點不是這個。是‘天璿盤’。”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盤怎麼了?”薑明遠的聲音壓低了,透著鄭重。
“我剛走進那棟樓大門的時候,盤輕輕嗡了一聲,震了一下。後來在樓裡,靠近那個學長的辦公室附近,又輕微動了一次。最後我離開他會議室,在門口,盤……有點發熱,雖然很短。”
薑媛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您知道,這東西平時就跟塊老銅片一樣,除非……”
“除非遇到極強的煞氣源頭,或者,與它,與我們薑家,有特殊淵源的人或地。”薑明遠介麵,語氣沉沉,“那棟樓本身格局大凶,盤有反應不稀奇。但你後來兩次感應,尤其是最後一次發熱……是離開那人附近時纔有的?”
“是。”
薑明遠又沉默了,這次時間更長。
薑媛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的、父親手指輕叩桌麵的聲音,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阿媛,”良久,薑明遠纔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