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望著那片藍光，雨水順著他清瘦的下頜線滑落。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陳岩和旁邊幾個豎起耳朵的特勤隊員耳中：
“那不是光源。那是‘場’的具象化，是裏麵那個‘東西’呼吸時溢位的……‘廢氣’。沾上了，會出問題。”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廠區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接著是激烈的、壓低的呼喝和混亂的腳步聲！
“隊長！B2點有情況！小趙他……他剛才靠近那片藍光邊緣看了看，現在突然開始說胡話，力氣大得嚇人，我們快按不住他了！”耳麥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惶。
陳岩臉色一變，按住耳麥：“控製住他！別傷到人！醫療組！B2點需要支援！”
他猛地看向林墨，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林墨！那藍光到底……”
“陳隊，讓你的人全部退出來，至少退到藍光範圍五十米外。”林墨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些許，“那不是毒氣，但會影響神智，激發負麵情緒和潛在暴力傾向。待得越久，陷得越深。”
他一邊說，一邊從一直提著的藤籃裏，取出了那個黑陶小罐和紫檀木盒。
“那怎麽辦？裏麵可能還有失蹤人員！”陳岩急道。
“所以得進去，關掉‘源頭’。”林墨開啟紫檀木盒，裏麵是幾疊裁剪整齊的、顏色泛黃的空白符紙，一塊墨錠，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毛筆，還有一個小巧的銅碗。他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你一個人進去？”陳岩眉頭擰緊，“不行！太危險！我派人跟你……”
“普通人進去，撐不過三分鍾。”林墨已經開始用銅碗接取雨水，同時將墨錠放入碗中研磨。雨水混著墨錠，化開濃黑的墨汁。“陳隊長，如果你信我，就按我說的做：一，讓你的人全部撤出藍光範圍，建立警戒線，嚴禁任何人靠近。二，準備強光照明裝置，等我的訊號。三，”
他抬起頭，看向陳岩，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在雨中顯得格外清亮銳利：
“守住外麵，別讓任何‘不該進去’的東西跑出來，也別讓外麵的人再進去添亂。”
陳岩與他對視，短短兩三秒，卻像過了很久。他看到了林墨眼中的平靜、篤定，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這種掌控感，與職位、武力無關，是更深層的、對眼前這超常局麵的認知和應對底氣。
耳麥裏又傳來隊員壓製不住同伴的焦急呼喊，和那個陷入狂亂隊員越來越不似人聲的低吼。
陳岩猛地一咬牙，按下耳麥，聲音斬釘截鐵：“全體注意！我是陳岩！現在聽我命令：所有進入廠區人員，立刻、全部、有序撤出藍色發光區域至少五十米！重複，立刻撤離！在廠區外建立防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進入！醫療組準備鎮靜劑和約束裝置！快！”
下達完命令，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已經用毛筆蘸飽了墨汁、正低頭在黃符紙上飛快書寫的林墨，沉聲道：“林墨……林先生，裏麵就拜托你了。需要什麽支援，隨時說。”
稱呼，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林墨筆尖微微一頓，抬眼看了陳岩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輕輕頷首，沒說什麽，繼續專注畫符。他的動作行雲流水，筆走龍蛇，複雜的符文在符紙上顯現，每一筆都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沈星河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又忍不住看向廠區裏那片越來越盛的幽藍光芒，和耳麥裏隱約傳來的混亂聲響，臉色更白了。
很快，林墨畫好了三張符。他將其中兩張折成特殊的三角狀，遞給陳岩：“這兩張‘清淨符’，讓靠近過藍光、尤其是出現異常症狀的隊員貼身佩戴，能暫時穩住心神。另一張，”
他將最後一張符紙用兩指夾住，看向沈星河：“沈星河，你跟我進去。用你的‘眼睛’，幫我指路，告訴我哪裏‘顏色’最濃、最亂，能量流向哪裏。”
沈星河渾身一顫，但看到林墨平靜的目光，他用力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將平板小心地塞進雨披內袋，接過了那張符紙。符紙入手微溫，上麵朱紅的符文彷彿在隱隱流動，讓他慌亂的心跳莫名平穩了一些。
“走。”林墨將畫符的工具快速收回藤籃，隻拿著那個黑陶小罐，率先向廠區那半敞的鏽蝕鐵門走去。
沈星河緊了緊雨披，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陳岩看著那一高一矮、很快沒入廠區黑暗雨幕中的兩個背影，握緊了手中那兩張折成三角、似乎還帶著墨香和一絲奇異暖意的黃符紙，對著耳麥沉聲道：“各小組報告撤離情況！A組，強光裝置準備！B組，警戒線外擴！C組，接應林先生他們出來的路線給我清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那片幽藍光芒的核心，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從現在起，現場最高指揮權，暫時移交林墨先生。一切行動，配合林先生的需要。”
雨，越下越大了。
而廢棄廠區的深處，幽藍的光芒，正在緩緩地、不斷地……膨脹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