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行車,一百多公裏開了近兩小時。
陳岩接到林墨電話時,剛結束一場緊急會議。電話裏林墨的聲音平靜簡短:“清江西郊,老化工廠,‘花園’可能在那裏。我和一個同伴正過去。對方可能已經有所動作。”
“什麽?!”陳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林墨你等等!那裏很危險,我們已經……”
“已經注意到了,對嗎?”林墨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歎了口氣,“陳隊長,如果你們的人已經到了,請先別輕舉妄動。那裏麵的東西,可能不是常規手段能處理的。”
陳岩握緊手機,手背上青筋微凸。會議室裏,幾個穿著便衣但氣質精幹的人正看向他——那是上級緊急協調來的“特殊部門”先遣隊員,剛部署完對清江西郊的初步監控。
“你怎麽知道位置?還有,‘花園’到底是什麽?”陳岩壓低聲音,走到窗邊。
“一個叫沈星河的朋友,截獲了訊號。‘花園’……我猜是‘觀測者’的某種試驗場,或者培養皿。”林墨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背景是呼嘯的風雨聲,“張承安老先生遇到的,可能隻是……一點溢位的‘花粉’。”
陳岩心頭一凜。他想起那些詭異的藍花,和土壤樣本裏無法解釋的成分。
“你們到哪了?我馬上帶人過去!”陳岩不再猶豫。林墨雖然神秘,但他的判斷到目前為止,沒有出過錯。
“快到西郊了。陳隊長,”林墨頓了頓,“如果信我,來的時候,帶上消防和醫療力量,但普通警員……最好在外圍警戒,不要深入。”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岩站在原地,窗外是瓢潑大雨。他沉默了兩秒,轉身,對會議室裏的人沉聲道:“目標確認,清江西郊老化工廠。申請現場指揮權,按B方案準備,但普通警力全部退到二線外圍。另外,聯係消防和急救,隨時待命。”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麵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皺眉:“陳副隊,為什麽讓普通警力退後?那裏很可能涉及重大刑事案件……”
“因為這次要麵對的,”陳岩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字一句道,“可能不完全是‘案件’。”
清江西郊,廢棄的“前進化工廠”在暴雨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鏽蝕的鐵門半敞,圍牆上“危險勿入”的紅漆早已斑駁。林墨和沈星河穿著雨披,站在廠區外的一片荒草叢中。雨點砸在雨披上劈啪作響,遠處廠房的黑影在雨幕中扭曲晃動。
沈星河抱著平板,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和資料流。他臉色發白,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林先生,這附近的電磁場亂得一塌糊塗……有很多異常的脈衝訊號,源頭就在廠區深處。而且……空氣裏的‘顏色’不對,很渾濁,帶著暗沉的藍綠色,還在流動……”
他指向廠區中心方向,那裏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泥建築輪廓,旁邊似乎還有幾個低矮的廠房。
林墨沒有說話。他靜靜站在那裏,雨水順著他雨披的帽簷滴落。在他此刻的“視野”中,眼前的廢棄廠區上空,籠罩著一層普通人看不見的、粘稠如油汙般的“場”。這“場”的核心,就在沈星河指的那個方向,正像心髒般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向外擴散出肉眼不可見的、帶著腐朽與陌生意蘊的“漣漪”。
和那袋“古土壤”的氣息同源,但更濃鬱、更……“活躍”。
“確實是個‘花園’。”林墨輕聲說,眼神微冷,“隻不過,種的不是花。”
他話音剛落,廠區深處,那片暗沉的藍綠色“場”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
“嗚——嗡————”
一種低沉、悠長、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嗡鳴聲,穿透雨幕,隱隱傳來!那聲音不刺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人心頭莫名發慌,胸口發悶。
“來了!”沈星河低呼一聲,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能量讀數在飆升!那個‘場’在擴張!”
幾乎是同時,數道刺目的車燈劃破雨夜,幾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越野車和一輛警車急刹在廠區門口。車門開啟,陳岩第一個跳下車,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動作矯健、裝備精良的人員,有穿警服的,也有便衣,但神情氣質都遠超普通警察。
陳岩一眼看到了荒草叢中的林墨和那個陌生的瘦弱少年,他快步衝過來,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背。
“林墨!”陳岩的聲音在風雨中有些模糊,“裏麵什麽情況?這位是?”
“陳隊長。”林墨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裏麵那個‘場’剛剛被觸發了,有什麽東西正在‘醒過來’。這位是沈星河,技術顧問,他能看到一些……異常的能量表征。”
沈星河有些緊張地朝陳岩點了點頭,抱著平板往林墨身後縮了縮。
陳岩看了沈星河一眼,沒多問,目光銳利地投向廠區深處:“我們的人也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和低頻噪音。先遣隊已經就位,正在尋找安全入口。你們……”
他話沒說完,廠區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
像是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倒塌了,緊接著,那片圓形水泥建築的方向,驟然亮起一片朦朧的、不祥的幽藍色光芒!那光並不明亮,卻穿透雨幕,將周圍的廠房廢墟映照得影影綽綽,鬼氣森森。
“隊長!D3區域出現不明光源!疑似……生物熒光?但範圍太大了!”陳岩耳麥裏傳來急促的報告聲,夾雜著電流雜音。
“所有單位注意,原地待命,沒有命令不要接近光源區域!”陳岩立刻下令,隨即看向林墨,眼神銳利,“你知道那是什麽,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