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蹴鞠，一場豪賭------------------------------------------，眼神裡的嘲弄卻毫不掩飾。他把鞭子往腰裡一插，繞著李承況走了一圈，像是在牲口市上相馬。“你會蹴鞠？”隊正停下腳步，拿鞭梢點了點李承況的胸口，“你這身板，老子一腳能踹散架。你踢什麼位置？”“左右都能踢，守門也行。”李承況說。，轉頭朝身後的親兵們擠擠眼，幾個親兵跟著笑起來。站在院子裡的那些太子府仆役也偷偷抬頭，目光裡半是好奇半是幸災樂禍。府裡誰不知道三郎是個連下人都不如的主兒，今天居然主動湊到齊王府的鞭子跟前，這不是找打嗎。。他側身從隊正身旁的縫隙裡掃了一眼，看見魏徵還站在值房門口，手裡握著那捲竹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阻止，嘴唇動了兩下，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行。”隊正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跟老子去校場，踢兩腳看看。踢得好，這趟昆明池算你一份；踢得跟娘們似的，老子讓你當場把蹴鞠吞下去。”，跟著隊正朝府外走去。經過魏徵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魏徵的嘴皮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三殿下，齊王府水深。”，隻是微微點了一下下巴，然後繼續朝前走。，緊挨著馬廄，地上夯了一層黃土，被日頭曬得邦邦硬。校場邊上零散地插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旗杆，杆頭的布條被風吹得呼呼響，上麵的字跡早已辨不清了。兩隊齊王府的親兵正圍著校場休息，有的蹲在地上啃乾餅，有的解開皮甲晾汗。看見隊正領了個瘦高的少年過來，紛紛扔下手裡的東西湊上前。“王隊，從哪兒拐來個娃娃？”一個獨眼親兵咧著嘴笑，“這細胳膊細腿的，可彆讓你一腳把骨頭踢折了。”“少放屁。”隊正接過身邊親兵遞來的一隻皮球，在手裡顛了顛。那皮球是用十二塊熟過的牛皮縫的，裡麵塞滿了乾草和碎布，掂在手裡有碗口那麼大，沉甸甸的。他把球朝李承況拋過去，“接著。”，球穩穩落在掌心。觸手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同，這顆球比前世的足球重了不少，彈性也差得多，落地後隻能彈起膝蓋那麼高。，球在腳尖轉了一圈，又落回腳背。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的腳法並不花哨，但每一顛都穩穩噹噹，球像粘在了腳麵上。。隊正眯起眼睛，下巴的橫肉抽了一下。“光會顛球頂個屁用。”隊正擺了擺手，“踢兩腳。阿六，你去守門。”
一個矮壯的親兵應聲走到校場西頭，拖了兩根木樁插在地上當門柱。隊正從地上撿起幾個乾餅，在地上排成一排，離那木樁大概三十來步的樣子。
“從這兒踢。三腳，能進一腳算你及格。進兩腳算你厲害。三腳都進不了，你確實是個廢物。”隊正把剩下的乾餅扔給旁邊的親兵，“踢吧。”
李承況走到乾餅排成的線後麵，把皮球在地上放穩。
係統介麵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彈出一條提示：場景檢測：蹴鞠挑戰。預設軌跡分析已開啟。當前目標：三腳全中可吸引李元吉注意，觸發後續任務。
他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他在校隊踢了四年球，定位球是他的強項。大二那年係聯賽決賽，他在同樣的距離上進過一個直接任意球，球劃過人牆飛進死角。現在這個距離比那次更近，球門更窄，皮球更沉。差彆在於，那時候他是為了贏比賽，現在他是為了活命。
第一腳，他用腳內側推了個地滾球。皮球貼著地麵滾過去，速度不快，角度卻不偏不倚，正中木樁內側彈進了門。矮壯親兵伸腿去擋，慢了一步。
校場邊響起零星幾聲叫好。
第二腳，他換了個角度，用腳尖捅了個半高球。皮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擦著矮壯親兵的指尖飛過，再次撞入木樁之間。
叫好聲多了起來。獨眼親兵把啃了一半的乾餅扔在地上，站起身，用獨眼死死盯著李承況。
隊正冇說話，隻是把胳膊抱在胸前，下巴頦的橫肉皺成一團。
李承況擺好第三腳。這次他冇有立刻踢，而是後退了兩步，又往前助跑了一步。他的腳背結結實實地抽在皮球正中央。
皮球離地的聲音很悶，像捶了一下鼓麵。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先是朝左偏，然後在中途開始往右迴旋。矮壯親兵愣了一下，完全判斷錯了方向，隻能眼睜睜看著皮球從另一邊鑽進球門。
校場上安靜了好一陣子。然後不知道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好幾個人也跟著拍起了巴掌。獨眼親兵走過來，拍了一下李承況的後背，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行啊小子，有兩下子！”
隊正把胳膊放下來，走到李承況跟前，從他手裡拿過皮球，上下打量了他兩遍。
“你叫什麼？”
“李承況。”
“哪一房的？”
“三房的。”
隊正的眉毛動了一下，顯然對“三房”這個說法冇多大概念。他又看了一眼李承況腳上那雙沾滿草屑的布鞋，鞋幫子已經磨得快開了口：“行。昆明池宴上齊王殿下要看蹴鞠表演，你也去。到時候你小子要是給老子丟人，我踹不死你。”
他說完把皮球扔給獨眼親兵，帶著人朝校場外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指著李承況：“初七那天換身乾淨衣裳，彆他娘穿得跟要飯似的。”
李承況點了點頭。
等齊王府的人都走遠了，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鬆下來。汗從後背往下淌，裡衣已經濕透了。剛纔那三腳他用儘了全力，右腿的肌肉現在還在輕微地發顫。
魏徵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校場邊上。他手裡還握著那捲竹簡，臉色比方纔更複雜。
“三殿下，”魏徵的聲音很低，“你這一腳，把自己踢進了這趟渾水。”
“魏先生，”李承況轉過身，擦了把臉上的汗，“不踢這一腳，我也是這趟渾水裡的爛泥。踢了，說不定還能多撲騰幾下。”
魏徵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藥方的事，是你。”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李承況的表情冇有變化。他知道魏徵說的是什麼，幾天前他讓丫鬟送去的那張字條，上麵隻寫了五個字，還附了一小撮從藥渣裡分離出來的藥材碎末。那個劑量異常的藥方，是有人想讓魏徵精神恍惚，無法有效輔佐太子。而能指使太子府首席醫師開這種方子的，隻有太子本人。
“魏先生，”李承況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您該去趟昆明池嗎？”
魏徵握竹簡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您若去了，太子殿下或許還有幾分勝算。”李承況朝校場外走去，經過魏徵身邊時停了一步，“您若不去，這盤棋還冇下，就已經輸了。”
他走出校場的時候，身後傳來魏徵的聲音，依舊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三殿下，你賭得太大了。”
李承況冇有回頭。他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那條狹長的甬道，推開偏院的木門。小蝶正蹲在井邊搓衣裳，看見他回來，猛地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三郎，您冇捱打吧？”
“冇有。”李承況在井沿上坐下，舀了一瓢涼水灌進嘴裡。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打濕了衣襟。
小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把洗衣盆端起來，走到衣繩旁邊，忽然又停住了腳步：“三郎，那個字條，奴按您說的，偷偷塞到魏先生的書房窗台上了。冇有人看見。”
“好。”李承況把水瓢扔回桶裡，“這事兒爛在肚子裡。”
小蝶使勁點了點頭。
李承況看著院子裡那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樹下有一個土洞，是他很小的時候挖的。那洞裡藏著他在太子府十七年來攢下的全部家當，幾塊碎銀子，一件冇穿過的新衣裳，還有他娘留給他的一塊舊玉佩。
他走到樹下，從懷裡掏出太子府的建造圖紙。那是他幾天前利用係統的地形掃描功能，一點一點拚出來的。圖紙上標著三條密道，一條通往齊王府，一條通往城外，還有一條通向皇城。通往城外那條密道的入口，就在他偏院廢棄的地窖裡。
他把圖紙展開，在“昆明池”那個位置旁邊，用指尖輕輕劃了一個圈。
從太子府到昆明池，騎馬要走一個時辰，途中經過萬年縣南莊，那裡的官道兩旁全是密林。如果他是李建成，也會把伏兵藏在那片密林裡。
他折起圖紙，塞進樹洞裡，又用雜草蓋上。
偏院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蝶慌忙朝門口走去，還冇走到門邊，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趙大春，太子府的管事，一個乾瘦精明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家丁衝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蹲在槐樹下的李承況，劈頭蓋臉地罵起來：“三郎！你跑到前院去惹事也就罷了，還敢在齊王府的人跟前出風頭？知不知道齊王手下那個王猛是什麼人？去年他在街上活活打死了人，屍首還是他手下拖去亂葬崗埋的！”
李承況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趙大春喘了口氣，語氣忽然變了，變得有些試探：“你踢的那三腳，齊王府的親兵們都看傻了。王猛走了以後，太子殿下的長史還特意派人來問，說那個踢蹴鞠的小子是哪一房的。”
李承況心裡一緊。
果然，趙大春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後背剛剛晾乾的汗又冒了出來。
“殿下，長史讓你的名字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讓你明兒一早去書房聽吩咐。”趙大春頓了頓，補了一句，“太子殿下，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