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聞言有些意外,還真是他馮盎,問道:
“確定是他指使,才導致這份公文遲了一個半月才送到長安?”
劉祥道肯定說道,“沒錯,肯定是他,人證物證俱在,他抵賴不了。”
程俊聞言,問道,“物證我看見了,人證呢?”
劉祥道皺了皺眉頭,“程俊,怎麼聽你的意思,你好像有意袒護馮盎?”
禦史台台院院廳的一眾侍禦史、殿中侍禦史都看向了程俊。
溫彥博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程俊解釋道,“所謂捉賊拿贓,捉姦成雙,誰能保證,這個人證不是在陷害馮盎?”
“我看還需要將此人審一審,然後再做定論。”
溫彥博這時開口說道,“這個人證已經死了。”
程俊聞言一怔,“死了?怎麼死的?”
溫彥博沉聲說道,“此人送來公文時,已經身受重傷,咱們禦史台收到這份公文之後,此人當著老夫的麵,說是馮盎派人追殺他,他身中數刀,僥倖逃脫,來到禦史台之後便陷入昏迷,老夫派人去請太醫署的人過來為他救治,卻不想太醫署的人剛來,他便氣絕身亡。”
程俊掃視了在座的眾人一眼,摸著下巴說道,“所以,大家由此覺得,確實是馮盎所為?難道就不可能是苦肉計?”
劉祥道聽不下去了,直接提醒道,“有這麼苦肉計的嗎?拿自己的命做苦肉計?”
程俊沒有回應他,而是低頭看向案幾上的公文,指著公文問道,“這裏麵寫的什麼?”
溫彥博將案幾上的公文拿起來遞給他說道,“你先看看。”
程俊接過公文,開啟一看,公文之中詳細寫著馮盎如何圖謀不軌,如何打算反叛,字字句句都寫得很是詳實。
果然如此......程俊心裏想著,和他判斷的差不多,果然有人說馮盎打算反叛大唐。
隨即,他暗暗感慨了一聲,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昨天他還在想,歷史上,貞觀元年應該發生的事,沒有發生,該不會明年發生吧,想不到還沒到明年,這事就發生了。
“處俠賢侄,你怎麼看?”
溫彥博這時聲音傳入耳中,程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眾人,見眾人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將信函放入公文之中,語氣不疾不緩說道:
“重要的不是我怎麼看,而是陛下怎麼看。”
“溫大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份公文今天早朝的時候,便會出現在陛下手裏。”
“陛下若是看了這份公文內的內容,八成會決定出兵平叛。”
溫彥博微微頷首說道,“你說的不錯,以陛下的性格,決然不會容忍嶺南出事。”
“馮盎現在是嶺南道都督,替陛下治理著嶺南道,嶺南道包括羈縻州在內,有七十州,三百一十四縣,若是他反叛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溫彥博憂心忡忡說道,“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不知嶺南那邊已成什麼樣子,不管馮盎是被人誣陷,還是他真有意反叛,朝廷都必須有所動作才行。”
程俊看著他說道,“那現在就很明確了,咱們先上朝,將這份公文提交給陛下,讓陛下做決斷。”
溫彥博皺了皺眉頭,看著他說道,“老夫問你問了半天,你一句都沒回老夫,老夫想知道你是什麼態度。”
程俊沉吟著說道,“溫伯父,你若是非要我拿出個態度的話,我隻能說,我不相信馮盎會反叛。”
坐在旁邊的劉祥道詢問道,“何以見得?”
程俊轉頭看著他說道,“我現在說了也沒用,你們都不信我,等到陛下徵求百官意見的時候,我再說為什麼。”
“那會諸位若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大可以當著陛下的麵反駁我,在這,咱們各執一詞,沒什麼意義。”
說完,程俊看向溫彥博問道,“溫伯父,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溫彥博思索片刻,隨即微微頷首說道,“你說的也沒錯。”
“那就這樣決定。”
溫彥博轉頭看了一眼眾人,隨即起身拿著公文說道,“距離早朝時間還有多久,咱們現在就去皇宮。”
“諾!”
程俊和劉祥道,以及一眾侍禦史、殿中侍禦史同時站起身,對著溫彥博抱拳應聲,隨即跟在他身後,離開了禦史台,朝著皇宮大門,承天門方向而去。
半路上,程俊正思索著等會見到了李世民,在早朝上怎麼打消李世民的疑慮,隨即又想起來,這件事好像輪不到自己說......
史冊記載,李世民開展廷議之時,決議發兵平叛,是魏徵率先站出來,以有力的邏輯和證據,說服了李世民。
也就是說,今天早朝上的主角是魏徵。
我到時候在旁邊看著就行......程俊心裏想著,看來今天早朝還是挺輕鬆的。
相較於他神情淡然,走在前方和走在程俊身邊,以及身後的一眾禦史台同僚們,則一個個神色凝重,彷彿天塌了一般。
此時此刻,承天門外站著一眾文武百官,武官站成一隊,文臣抱成一團,正說笑著。
忽然瞧見禦史台的溫彥博帶著禦史台的人朝著這邊走來。
當看到溫彥博和禦史台的禦史們,一個個神色凝重的模樣,文武百官同時愣了一下,隨即彼此麵麵相覷,小聲交談起來:
“禦史台的人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都板著一張臉?”
“是啊,誰惹他們了?”
“今天早朝有好戲看了,這幫禦史今天在早朝上肯定要參人。”
“我也覺得,就是不知道他們要參誰。”
文武百官紛紛好奇地看著溫彥博、劉祥道、程俊以及一眾禦史們。
等到他們走到身前時,文官隊伍中的房玄齡和杜如晦走了出來,好奇地看著溫彥博,劉祥道,程俊等人。
房玄齡率先開口問道,“溫大夫,你今天帶這麼多禦史上朝,是禦史台發生了什麼大事?”
杜如晦笑著問道,“是不是又有誰得罪你們禦史了?”
溫彥博瞅了他們一眼,旋即湊到他們跟前,壓低聲音道:
“嶺南道那邊來了訊息,馮盎反叛了。”
聽到這話,房玄齡、杜如晦瞬間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
房玄齡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杜如晦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文武百官看著房玄齡和杜如晦忽然間變了臉色,愈發好奇起來,一邊豎起耳朵,一邊悄悄地湊了過去。
房玄齡和杜如晦回過神來,神色顯得比一眾禦史還要凝重,房玄齡先看了一眼湊過來的文武百官,見他們一臉好奇,抿著嘴唇,拉著溫彥博,和杜如晦一起,走到旁邊,確定文武百官聽不見以後,方纔凝視著溫彥博問道:
“你確定嗎?”
溫彥博點了點頭。
杜如晦又問道,“溫大夫,此事非同小可,你必須有確鑿的證據,馮盎不是一般人,他在嶺南道,無論是威望還是勢力,都非其他州道的都督、刺史能比。”
“如果這個事上報給了陛下,不出意外的話,陛下必然要派兵平叛,咱們大唐今年打了兩場仗,不宜再橫生事端。”
溫彥博看著杜如晦說道,“老夫能不知道事情之嚴重嗎?但是,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馮盎反叛之事,已是事實。”
房玄齡問道,“你說人證物證都有,物證是什麼,人證又在何處?為什麼不見你們把人證帶來?”
溫彥博沉聲說道,“人證身負重傷,在來到京城,將物證交給老夫以後,便已氣絕身亡。”
“至於物證,在這裏。”
說完,溫彥博從懷中取出那份公文,遞給了房玄齡。
房玄齡立即接過公文,從中掏出信函,仔細看了一番。杜如晦也湊了過去,和他一起觀看,隨即二人神色愈發凝重起來。
溫彥博站在他們二人身邊,接著說道,“這份告發馮盎反叛的公文,本該在一個半月以前就到長安,硬是推遲了一個半月,若不是有人拚死相護,把這份公文送到我們禦史台,恐怕馮盎打出嶺南,咱們才知曉此事。”
“由此可見,馮盎反叛已是不爭的事實。”
溫彥博沉聲說道,“老夫現在告訴房公杜公,也是要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房玄齡和杜如晦彼此對視了一眼,隨即沉默起來。
在他們看來,一個身死的人證,和一份告發嶺南都督的公文,就說馮盎反叛證據確鑿,屬實有些牽強。
所謂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告發馮盎反叛,那就必須要徹查。
但就像溫彥博剛才說的,這事已經發生了一個半月,誰知道這一個半月,嶺南那邊如何了。
於情於理,朝廷這邊都要做足準備。
房玄齡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程俊,開口問道,“溫大夫,程俊怎麼說?”
溫彥博此時也瞅了一眼程俊,然後緩緩說道,“聽程俊的意思,他是不認為馮盎反叛。”
“不過他也沒有在禦史台與人爭執,而是說,要先把這事告知陛下,等陛下問他起來,他再說自己的想法。”
房玄齡微微頷首,這時,他瞧見承天門的大門被人從裏麵開啟,尉遲敬德的身影走了出來,說道,“既如此,那咱們先上朝,先把這個事上奏陛下。”
溫彥博收起公文,嗯了一聲。
而此時,尉遲敬德雙手背在身後,走了出來,掃視了一眼文武百官,聲音洪亮說道:
“上朝時間到,諸公上朝去吧。”
文武百官當即列隊整齊,從尉遲敬德身邊經過,在房玄齡、杜如晦、溫彥博的帶領下,朝著舉行朝議的太極殿方向而去。
程俊經過尉遲敬德時,對著他咧嘴一笑,抱了抱拳,行了一禮,方纔邁入宮門。
尉遲敬德也對著他笑吟吟點了點頭,目送他進入皇宮。
由於他當承門郎的原因,文武百官並不需要拿出魚符,驗明身份。
畢竟在朝的文武百官,尉遲敬德都認識,所以沒必要走那個流程。
當然,雖然文武百官不需要拿出魚符驗明身份,但按照朝廷規矩,所有上早朝的人,都必須留下姓名。
當然,沒來的大臣名字也會被記下。
尉遲敬德叫人把上朝的文武百官名字都記了下來,隨即拿起沒來的大臣名單看了一眼,隻見上麵寫著魏徵二字,驚疑了一聲,對著記錄名單的人問道:
“魏徵今天沒來嗎?”
記名單的是他的副官,搖了搖頭說道:“魏公沒來,卑職聽說,魏公這兩天在辦著什麼差事。”
尉遲敬德聞言,拍了一下腦門說道,“瞧老夫這記性,想起來了,這兩天魏徵都不來上朝,沒來的名單上,他的名字就不用記了。”
“是!”
副官點了點頭應聲道。
而此時,太極殿。
程俊跟著溫彥博,還有房玄齡杜如晦等人,走進了殿內。
紅袍朝臣,及紅袍以下的文武百官,則站在殿門外等候李世民的到來。
“陛下駕到——”
隨著張阿難的聲音響起,程俊和一眾文武百官矚目而去,隻見李世民身穿天子朝服,雙手背在身後,帶著李承乾,麵帶笑容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在百官的注視下,李世民帶著李承乾走到殿內,隨即隻身一人拾階而上,坐在了龍榻禦座上,麵對著文武百官。
“臣等拜見陛下。”
太極殿內外,一時間響起文武百官的聲音。
李世民掃視了一眼行禮的文武百官,笑吟吟點了點頭,抬起雙手虛扶了一下,說道,“眾愛卿免禮平身。”
“謝陛下。”
文武百官這才直起身子。
張阿難這時開口說道,“陛下有旨,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臣禦史大夫溫彥博,有本要奏!”
張阿難的聲音剛落下,文臣佇列當中,溫彥博手持護板,一臉嚴肅地走了出來,站在了大殿中間處。
李世民看著他,不由神色一怔,好久沒有看到溫彥博自己站出來奏事了,見他一臉凝重神色,顯然,他要奏的事,隻大不小。
李世民微微頷首,詢問道:
“溫愛卿要奏何事?”
在一眾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溫彥博神色凝重地對著李世民說道:
“陛下,嶺南道都督馮盎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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