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年紀三十多歲，長著一張國字臉，眉角處有一顆痣，談不上帥氣，也談不上醜陋，就是一張普通的百姓臉龐。
程俊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程俊會詢問他的名字，連忙說道：“我姓馬，叫馬尚發。”
程俊聞言，心裏想著，真是個好名字。隨即又問道：
“收毛衣的人，一共少了你多少錢？”
馬尚發回答道：“我家婆娘一共織了四件毛衣，也就是八十文。”
站在旁邊的程忠皺了皺眉頭，問道：“不是四百文錢嗎？”
馬尚發解釋道：“我那婆娘毛衣織得沒那麼精細，收毛衣的人算我們二十文錢一件，我跟我婆娘都能接受。”
“但是不給我們錢，我們倆就接受不了。”
程忠恍然，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程俊。
程俊沉吟了兩秒，然後說道：
“你這樣沒什麼用。你在這發牢騷，就是把喉嚨喊破，也不會有人理你。”
聽到這話，馬尚發愕然說道：
“不是說長安侯會管嗎？”
程俊解釋道：“就算他管了，也隻是管得住長孫無忌，然後就是長孫無忌管住底下人，你指望收毛衣的人給你補償？那是不可能的事。”
馬尚發聞言，頓時有些著急，其他四名中年男人也急了。
畢竟他們這次也損失不少。
馬尚發愁眉苦臉問道：“那怎麼辦？”
程俊笑了笑說道：“你們不要著急，我倒是有一個辦法，我給你們支個招，你們繼續罵。”
聽到這話，五名中年男人同時愣了一下。
馬尚發好奇地問道：“我們罵誰？”
程俊一臉嚴肅說道：“當然是罵長孫無忌。”
眾人臉色大變，那名懂得律法的中年男人連連擺手說道：“那可不行！長孫無忌是三品官，罵他的話我們是要被流放的。”
程俊看著他說道：“一個人罵，確實會受到嚴懲。”
“但是，如果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罵他，難道朝廷要流放京城所有百姓嗎？”
聽到這話，那名懂得律法的中年男人頓時陷入了沉默，同時思索起來。
程俊接著說道：“這就叫法不責眾。”
其他四名中年男人眸光一亮，覺得程俊的辦法聽起來很靠譜。
馬尚發問道：“那我們該怎麼罵？”
程俊想了想說道：“當然是要找一個能引起百姓共鳴的例子。”
說完，他注視著馬尚發，緩緩說道：
“永安坊的坊正收了你的毛衣，沒給你錢，對不對？”
馬尚發點了點頭說道：“對。”
程俊看向其他四人，指著馬尚發說道：
“你們就拿他當例子，首先要讓百姓知道是長孫無忌在辦這個差事，然後你們把馬尚發織了毛衣，給了收毛衣的人，卻沒有得到錢的事傳出去，讓京城一百零八坊還有東西兩市的人都知道。”
“等到大家都知曉此事之後，必然會跟著一起罵長孫無忌。”
“這樣一來，就算長孫無忌派人去查，最終也是落個法不責眾的結果。”
五名中年男人中，四個人都一陣點頭，覺得辦法甚好。唯有馬尚發急聲說道：
“不行不行，我雖然沒讀過書，但我也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這不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嗎？”
“長孫無忌要是派人去查，隻需要查我就是了，我到時候怎麼辦？”
程俊笑著說道：“你不要擔心。”
說著，他看向其他四人說道：
“如果有人問你們是從哪聽說的這個事，你們就往馬尚發身上推，就說是他告訴你的。”
隨即，他又看著馬尚發說道：“你等會跟我走，我帶你去程府，到時候有長安侯庇佑你，便不會出事。”
馬尚發狐疑道：“真能不出事？”
程俊解釋道：“當然不會出事，我可以保證，從今天開始，你會一直待在程府。”
說著，他語氣一頓，又補充道：“不僅是你，還有你家的所有人，都搬到程府居住。”
“等到長孫無忌去查的時候，自有長安侯給你作證，不是你傳出去的訊息，這樣一來，你就不會獲罪。”
馬尚發聞言眼眸一亮，激動說道：
“那行，這樣的話，我沒什麼意見。”
其他四名中年男人看著他，投去羨慕的目光。
其中一人說道：
“你有啥意見？換做是我，我都能高興死了。”
另外一人附和道：“就是，你等會就能看到長安侯，京城有這麼多人，就你有這麼好的運氣，你還要啥八十文錢啊。”
馬尚發聞言，笑得合不攏嘴，同時又語氣認真地說道：“一碼事歸一碼事，那八十文錢我還是要的。”
眾人聞言都哈哈笑出了聲。
程俊也跟著笑了笑，隨即對著四名中年男人說道：
“你們現在可以把訊息傳出去了，這對你們也有好處。”
四名中年男人同時點了點頭，對著程俊抱拳說道：“多謝公子。”
程俊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程忠說道：“咱們回去吧。”
程忠抱拳說道：“諾。”
隨即，程俊帶著馬尚發還有程忠一起走到了馬車跟前。
等到程俊和馬尚發坐在車廂之內。
程忠坐在了馬車車夫位置上，手握韁繩，趕著馬車朝著懷德坊方向而去。
馬車之中，馬尚發心中很是忐忑。
畢竟等會就到程府，見到程俊。
他身為一個普通百姓，何曾見過這麼大的人物，越想越是緊張，轉頭看著身穿雲紋青衫的大高個，緊張地問道：
“公子，你說等會見到長安侯，他會給我好臉色嗎？”
程俊正思索著怎麼讓長孫無忌長教訓，聽到這話，不由一怔，哭笑不得地問道：
“他為什麼不給你好臉色？”
馬尚發撓了撓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沒見過他，隻聽說他人挺好的。”
程俊反問道：“既然你聽說他人挺好的，為什麼你還擔心這個？”
馬尚發呃了一聲說道：“我畢竟是道聽途說，沒真正見過他。”
程俊聞言緩緩說道：“你先放心吧，他不會難為你的，更不會不給你好臉色，等會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正說著，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隨即馬車外響起了一道洪亮聲音：
“程忠，聽說你跟老三出去了？”
話音甫落，馬車之內，聽到聲音的馬尚發愣了一下。
下一秒，車簾被人從外麵撩起，一個下巴處一圈絡腮鬍的中年男人麵容，映入他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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