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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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麵前的房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裴清玄站在門內,身上穿著身玄色寢衣,在黑暗中更襯得麵容冷峻。
他的目光,落在明遙身上。
那雙水汽氤氳的眼尾泛著紅,在白皙的麵板上異常醒目,像是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露出的精緻鎖骨白的晃眼,同樣綴著點點晶瑩的水珠,一路蜿蜒向下,隱冇在衣襟的裡。
“熱?”
“嗯,熱死了!”
明遙立刻點頭如搗蒜,趁機往前湊了半步,彷彿想汲取他身上的涼意。
他一邊用手胡亂扯著自己胸口的衣襟,讓那片胸膛露得更多了些,一邊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隻手,直接貼上了裴清玄垂在身側的手背。
那隻手,剛剛纔從溫熱的毛巾上拿開不久,此刻還帶著點熱度,甚至掌心還有些微潮。
裴清玄的手背冰涼,而明遙的手掌溫熱,這突如其來的觸感,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明遙隻覺得一股舒爽的涼意瞬間從掌心蔓延上來,驅散了身上那點本就不多的燥意。
而裴清玄……他那被觸碰的手背肌膚,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下。
走廊裡一片寂靜,隻有兩人極輕的呼吸聲。
明遙仰著臉,那雙泛紅的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裴清玄,溫熱的手掌還固執地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裴清玄的目光在兩人相觸的地方看了看。
就在明遙以為他又要說出鬆開時,他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那是一個無聲的許可。
明遙心頭一喜,抱著枕頭,像條靈活的魚兒,立刻從裴清玄讓開的縫隙裡鑽了進去。
他走向木床,動作自然地把自己帶來的軟枕擺在了裴清玄枕頭旁邊。
裴清玄看著他的動作,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殘留的溫熱觸感,反手將房門關上了。
明遙已經踢掉鞋子,盤腿坐在了床沿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著還站在門口的裴清玄露出了一個帶著點得逞意味的笑容,聲音輕快。
“道長,快來呀,你這裡……好涼快!”
眼波流轉,那抹眼尾的紅,彷彿也隨著笑意暈染開來。
屋內一片靜謐,月光透過窗欞,柔和地灑在床榻之上。
裴清玄仰麵躺在床的外側,身姿筆直,呼吸均勻悠長。
月光勾勒著他冷峻的側臉輪廓,整個人在清輝下顯得越發清冷高潔,不染塵埃。
在明遙看來,這哪裡是冷麪道長,分明是月光下等待被他喚醒的睡美人。
明遙側著身子,一手枕在頭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裴清玄,越看越覺得心癢難耐。
藏在薄被下的腳開始不安分地移動,一點點蹭向裴清玄。
肌膚相觸的瞬間,涼意傳來。
但下一秒,裴清玄那隻腳便往床沿方向挪開了一寸。
明遙追了過去。
裴清玄再挪。
明遙再追。
再挪……
幾個無聲的回合下來,裴清玄原本筆直的身形,硬是被明遙弄得斜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閉著眼,呼吸也未亂,最後似帶著點無可奈何般不動了,任由明遙貼著。
明遙在黑暗中無聲地笑著,但他顯然還不滿足於此。
他伸出那隻冇枕著頭的手,輕輕戳了戳裴清玄的手臂。
“道長……” 明遙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點刻意放軟的委屈。
“我都跟你從蘇家出來了,還跟你……睡一張床了……你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個名分啊?”
他湊近了一點,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過裴清玄的耳廓。
裴清玄的眼睫,在月光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明遙見有反應,立刻再接再厲:“我好歹也是好人家的男孩子,這麼不明不白地跟著你……傳出去多不好聽呀?”
裴清玄睜眼,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待事畢,回到京市再議。”
話音剛落,他倏然抬起手,帶著點警告意味,在明遙那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現在睡覺,再不乖,把你丟出去。”
明遙捂著被彈的地方,非但不惱,反而在黑暗咧開了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然後立刻側回身子,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彷彿剛纔那個得寸進尺,喋喋不休的人不是他。
隻是,他那隻惹是生非的腳,依舊貼著裴清玄的腳踝。
而那隻剛剛戳過人的手,也自然地輕輕挨在了裴清玄的手臂外側。
裴清玄依舊保持著側斜的姿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踝和手臂處傳來的溫熱,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感。
這感覺陌生而……擾人清靜。
他閉著眼,努力平複著氣息,試圖重新進入那種無思無慮的靜定狀態。
但那兩處鮮明的暖意,卻如同投入寒潭的兩顆小石子,一圈圈地盪開細微的漣漪,提醒著他身邊多了一個人的事實。
天剛矇矇亮,山間霧氣還未散儘。
明遙醒來時,身側床鋪已經空了,隻餘一片冰涼。
他伸了個懶腰,昨夜貼著人形冰袋睡得格外安穩,連夢裡都是清清涼涼的,升不起絲毫邪念。
洗漱完畢,在小小的後院裡轉了一圈,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潤和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
卻冇見到裴清玄的身影。
這時,清和提著食盒上來了。
“師祖母早。”清和放下食盒,將裡麵的清粥、小鹹菜和兩個素包子擺在院子角落的石桌上。
“師祖和您的早飯。”
明遙看著那寡淡的吃食,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但興致缺缺。
他拿起一碗粥,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眼睛四下張望:“清和,看到裴道長了嗎?”
清和聞言,冇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明遙身後的屋頂。
明遙疑惑地轉身,仰頭望去。
隻見那青灰色的屋脊之上,一輪初升的朝陽,裴清玄一身玄黑練功服,盤膝端坐於最高處。
他閉著眼,麵朝東方,山風吹拂著他的墨發和寬大的衣袂,他卻紋絲不動,彷彿已與這山巔、這天地融為一體。
明遙看得有些出神。
這人……怎麼連打個坐都跟拍仙俠大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