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進濤的話音落下,屋內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後喬進濤的家人便想開口拒絕,卻被喬進濤的一個眼神給阻止:
“情況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他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爹要是能挺過來,那就是天大的福氣;要是挺不過來,就當是我們做兒女的,儘最後一份孝心了。”
見家人都沉默下來,喬進濤再次看向江莯顏,目光裡帶著一絲懇求,靜靜等著她的答覆。
江莯顏微微頷首,邁步走到老人床邊,伸手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她收回手,語氣平淡卻篤定:
“老人家體內有異物留存數十年,日積月累,淤堵了周身氣血,損傷了肺腑根本,這才引發重症。這次住院,醫生雖取出了異物,卻也讓老人元氣大傷,氣血愈發虧虛,臟腑機能更是因此紊亂,這才陷入昏迷。”
這番話條理清晰,字字精準,喬進濤臉色驟變,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起初,他還以為是堂哥喬進鶴或是堂嫂把詳情告訴了這姑娘,可轉念一想,堂哥對爹的病情也隻知大概,根本不清楚這些細節。
難道是家裡人走漏了風聲?喬進濤猛地轉頭看向其他人,沉聲追問:
“是你們說出去的?”
其他人也有些迷茫的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他們也大都在醫院裡,連下地掙工分的時間都冇有,哪裡還有閒工夫跟外人嚼舌根?
喬進濤心中的疑慮散去,看向江莯顏的眼神裡,陡然多了幾分希冀:
“江知青,這些……都是你通過把脈看出來的?”
江莯顏點了點頭,心裡卻清楚,她不僅是靠脈象,更是從老人家的麵相上看出,那留存體內的異物,分明是一顆子彈的彈片。
果然,喬進濤長歎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心酸:
“實不相瞞,我爹當年打仗時中過槍,手術冇能把彈片取乾淨,那東西就在他身體裡待了幾十年。前段時間醫生確實給他做了手術,可……唉!”
喬進濤說到這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定了定神,又急切地看向江莯顏:
“江知青,你真的有辦法救我爹?”
“嗯,可以!我打算用鍼灸的方式,疏通老人家凝滯的氣血,穩住臟腑的功能,再用湯藥固本培元,以後慢慢將養著,身體便會慢慢好轉起來的。而且,今天施完針後,老爺子多半就能醒過來。”
“真的?”喬進濤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父親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此刻驟然聽到這話,隻覺得像做夢一樣。
這時,堂屋裡也陸續發出一些不敢置信的聲音:
“老爺子現在都已經快要跨進鬼門關了吧,哪能說醒就醒?”
“縣城的醫生都冇有讓老爺子醒來,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做到!”
“就是,就是,鍼灸哪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如果真的有這麼大的能耐,前幾年,國家也不會那樣打壓中醫了!”
........
麵對這些質疑,江莯顏置若罔聞,隻是平靜地看著喬進濤。
喬進濤望著小姑娘鎮定自若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
“江知青,那就麻煩你救救我爹!你彆有任何壓力,我爹已經這樣了,就算……就算情況不好,我們也絕不會怪罪你,你隻管放手醫治!”
他心裡清楚,這姑娘年紀輕輕,敢在這種關頭站出來,已是難得的仁心。父親已是油儘燈枯,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不會怪她——畢竟她是新來的知青,若是因此毀了她的名聲,往後她在村裡,怕是難以立足。
江莯顏聽懂了他話裡的善意,這也是她願意出手救人的緣由之一。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
“您放心,我既然敢開口,就有幾分把握。隻是施針需要安靜,另外,把蠟燭再往床邊挪近些。”
話音落下,她藉著挎包的遮擋,悄悄從芥子袋裡取出早已消過毒的銀針。
還好,剛剛拿手電筒的時候,她把挎包也帶了出來。
在她準備好的時候,堂屋內的其他人,都已經到了院子裡。他們此時還不捨得離開,即使明天還要上工,他們也想等著看江莯顏到底能不能創造奇蹟。
喬家人,包括喬進鶴夫妻,他們還是在堂屋裡等候著,隻是離得遠一些,儘量不出聲說話,免得影響江莯顏的醫治。
屋內的幾人甚至不敢移動,因為那蠟燭的燭光,稍微有些動靜,便會有些晃動。
隻有喬進濤離得最近,桌子上放了一個蠟燭外,他手裡也拿了一個,儘量站在不影響江莯顏施針的地方。
江莯顏凝神看向躺在床上的老爺子,見他身上的死氣比之前更濃鬱了幾分,不由暗自蹙眉。
她轉頭看向眾人,吩咐道:
“誰來幫病人解開上衣?”
“我來吧。”喬進鶴應聲上前。
說著,他便快步走過來,幫著老爺子解開上衣的衣釦。
他冇想到,隻是送江莯顏會知青院,會碰到這樣的事情。他心裡很是希望這江知青真的能治好二叔,但也想著,如果江莯顏冇有醫治好的話,他也要幫著壓製住村子裡的那些閒言碎語,護她周全。
待他解開老爺子的衣釦,便往後退了幾步,把位置讓給江莯顏,而他也站在一旁,做好隨時幫忙的準備。
江莯顏走上前,指尖撚起一根銀針。她屏氣凝神,目光落在老人胸廓間的幾處穴位上,手腕輕抬,銀針便如流星逐月般刺入,手法快、準、穩,一氣嗬成。
喬進濤拿著蠟燭的手微微發緊,卻不敢動彈,在看到江莯顏這熟練地動作時,心裡對江莯顏的信服又深了幾分。
他也是見過那些老中醫施針,但他們的動作可冇有小姑娘這樣乾脆利落。
隨著一根根銀針精準刺入穴位,江莯顏的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喬進鶴看在眼裡,悄悄轉身走出院子,囑咐妻子張彩蓁擰一條涼毛巾過來。
他剛一出門,院子裡的村民便立刻圍了上來,壓低聲音急切地詢問:
“大隊長,裡麵怎麼樣了?”
“還不清楚。”喬進鶴擺擺手,勸道,“天這麼晚了,大傢夥都回去歇著吧!明早還要上工,真要有什麼事,我再派人喊你們。”
“不行不行,我們回去也睡不著!”有人連連擺手,語氣懇切,“大隊長,你就讓我們在這兒守著吧!”
“就是,大隊長,你不用管我們,我們想守著喬二叔!”
“就是,喬二叔這些年,為我們大隊付出這麼多,我們也想守著他老人家!”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懇切。他們雖然不太相信江莯顏的醫術,卻打心底裡盼著喬二叔能挺過這一關。
喬二叔是他們村子裡唯一一個上過戰場打鬼子的,他因為受傷,從部隊上退下來後,就擔任了他們村子的支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