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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靈主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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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穿過青石村的每一條小巷。

墨殤在自家小院裏蹲了整整一個上午,盯著右手虎口處那道青黑色的紋路,連父親墨大石出門收網時喊他搭把手都沒應聲。

不是不想應,是顧不上。

那道紋路變長了。

昨夜從海底爬上岸時,它不過是從虎口蜿蜒到小臂中部,像一條極細的絲線埋在麵板下麵。墨殤本以為那隻是靈源珠碎片入體時留下的某種痕跡,過幾天便會自行消退。可當他今早醒來,擼起袖子一看,那道紋路已經悄無聲息地爬過了肘彎,正沿著上臂內側緩緩向上蔓延。

速度很慢。他盯著它看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勉強確認它在動——大約每過一刻鍾,紋路的末端便會向前延伸不到一粒米的距離。若不是他踏入感靈境後感知比從前敏銳了許多,根本不可能發現這種變化。

墨殤將右手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青黑色的紋路在日光下變得極淡,幾乎要和麵板融為一體。但當他催動丹田中的靈力,讓那股暖流沿著兩條已經打通的經脈緩緩運轉時,紋路便會猛地加深,從淡青轉為近乎墨色,像是一道被烙在血肉裏的咒印。

更讓他不安的是,當紋路顏色加深的時候,他會隱隱約約感應到些什麽。

不是畫麵,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方向。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從虎口處的紋路延伸出去,穿過了院牆,穿過了青石村低矮的石屋,穿過了海邊的礁石和浪花,一直延伸到海麵之下的某個地方。隻要他靜下心來感應,就能模糊地察覺到那個方向的存在。

那裏有什麽東西。

墨殤放下袖子,將那道紋路遮住。他的腦子裏亂得像一鍋粥——靈源珠、玄門、海底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還有昨夜在識海中看到的那隻長滿鱗片的巨手。這些東西之間到底有什麽聯係?為什麽靈源珠的碎片會找上他?那道紋路又在把他往哪裏引?

“小墨!”

院門被從外麵推開,石海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探了進來。老頭兒手裏提著一串用草繩穿著的銀鱗魚,看樣子是剛從碼頭迴來。

墨殤收斂心神,站起身:“石爺爺。”

石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你爹說你今日一直悶在屋裏,連網都不去收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就是想些事情。”墨殤咧嘴一笑,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石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將手裏的銀鱗魚掛在院門邊的木樁上,然後走進院子,在墨殤對麵蹲了下來。

“小墨。”老頭兒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老實告訴爺爺,這幾日……你到底碰上了什麽事?”

墨殤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石爺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眼還沒瞎。”石海哼了一聲,“那日天上掉下銀光,你在碼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昨日你大清早渾身濕透從海邊迴來,腰裏別著把崩了口的柴刀。今日你又把自己關在屋裏,連門都不出。你真當老夫看不出來?”

墨殤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總不能告訴石海,他體內多了一枚靈源珠的碎片,丹田裏有了靈力,虎口上多了一道往胳膊上爬的青黑紋路,而且海底還有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怪物正盯著他。

“石爺爺。”墨殤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離開青石村……”

石海愣住了。

老頭兒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墨殤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老夫早就知道。”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海風裏的一片落葉,“你這孩子,從來就不屬於這裏。”

墨殤抬起頭,正想追問,丹田裏的靈力卻猛地一震。

不是他自己催動的。

是那股暖流自己跳了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激了一下。虎口處的紋路瞬間變得滾燙,顏色從淡青直接轉為墨黑,一股強烈的牽引感從紋路末端猛地湧來。墨殤霍然站起身,目光越過院牆,望向碼頭方向。

那個方向。

那股牽引感,正指向那個方向。

海麵之下,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

“石爺爺,我出去一趟。”墨殤丟下這句話,人已經竄出了院子。

石海望著他的背影,蒼老的手掌微微顫抖著。老頭兒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掌心,喃喃自語:“石牧那小子當年也是這樣……一走就再沒迴來。這孩子,莫非也要走那條路?”

沒有人迴答他。

隻有海風穿過空蕩蕩的院門,將木樁上那串銀鱗魚吹得輕輕搖晃。

……

墨殤一口氣跑到了碼頭。

正午的陽光砸在海麵上,碎成滿眼的金鱗。碼頭上的村民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在修補漁網,兩個光屁股的孩童蹲在礁石上摸螃蟹。

墨殤站在岸邊,閉上眼睛,全力催動丹田中的靈力。

虎口處的紋路燙得像是要燒起來。那股牽引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在海麵上,不在淺海,而是在很深很深的海底,在昨天他發現靈源珠碎片的那片礁石區更深處。

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那片蔚藍的海麵。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靈力感應到的。

在那片海麵之下,大約百餘丈的深度,有三團銀白色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它們的光芒比昨天那枚碎片要微弱得多,若不是那道紋路在牽引著他,墨殤根本不可能感應到它們的存在。

三枚。

海底還有三枚靈源珠碎片。

墨殤的心髒砰砰跳了起來。昨天一枚碎片就讓他的靈力壯大了一倍有餘,還打通了第二條經脈。如果能將這三枚全部吸收——

他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像昨天一樣脫衣下水,腳踝卻忽然被什麽東西拽住了。

墨殤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拽住他的不是人。

是一縷黑霧。

極細的一縷,從碼頭木樁的陰影裏延伸出來,像一條漆黑的水蛭般纏在他的腳踝上。霧氣冰涼刺骨,觸碰到麵板的地方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被無數根冰針同時紮了進去。

丹田中的靈力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製住了,運轉的速度驟然減慢了大半。

墨殤來不及多想,猛地催動體內殘存的靈力,盡數灌入掌心。右掌心中,一點極淡的銀光猛地亮起,比昨夜擊退黑霧時更加明亮了幾分。他反手一掌拍向腳踝處的那縷黑霧。

銀光與黑霧相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嘶鳴。

黑霧劇烈翻滾著從墨殤腳踝上彈開,縮迴木樁陰影中。但它沒有像昨夜那團黑霧一樣逃竄,而是在陰影中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黑球,表麵不斷翻湧著,像是一鍋沸騰的墨水。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聲音,是直接傳入他識海中的意念。

“靈……主……”

那個意念模糊至極,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幾乎難以分辨。但墨殤聽得清清楚楚。

靈主。

又是這兩個字。

“你是什麽東西?”墨殤沉聲問道,掌心的銀光並未散去。

黑霧翻湧了幾下,沒有再傳出任何意念。它像是一尾受驚的魚,沿著碼頭木樁的陰影迅速滑入海水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深藍色的海水裏。

墨殤盯著它消失的方向,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靈主。

那道銀光第一次沒入他眉心時,識海中浮現出的記憶碎片裏,就有這兩個字。昨夜在識海中看到那扇銘刻著人臉的巨門時,那種感覺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而現在,連這不知來曆的黑霧,也在說這兩個字。

靈主到底是什麽?

墨殤攥緊拳頭,掌心的銀光緩緩熄滅。他低頭看了看腳踝,被黑霧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青色的淤痕,和虎口處那道紋路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撲通一聲,墨殤縱身躍入了海中。

不管靈主是什麽,不管那黑霧為什麽要纏上他,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需要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力量,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昨天那個中年文士,昨夜那團黑霧,今天這縷從陰影中鑽出來的東西,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他太弱了。

弱到連對方的真麵目都看不清。

海水比昨天更加冰涼。墨殤憋著一口氣向下潛去,耳朵裏灌滿了沉悶的水聲。虎口處的紋路在入水的瞬間猛地發燙,那股牽引感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燈,正指引著他向那片礁石區遊去。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耳膜開始發疼,墨殤捏住鼻子鼓了一口氣。四周的光線迅速黯淡下去,頭頂的海麵已經變成了一塊遙遠的光斑。腳下的海水從幽藍轉為深青,再往下,是那片礁石區熟悉的輪廓。

他看到了。

三枚銀白色的光點,靜靜地躺在礁石縫隙之中。它們彼此相隔不過數尺,像是三顆被遺落在海底的星辰,一明一滅地閃爍著。每閃爍一次,墨殤丹田裏的靈力便會微微顫動一下,像是在迴應。

墨殤遊到最近的一枚碎片前,伸手觸碰。

溫熱。

靈源珠碎片像是一滴水落入幹涸的河床,順著他的指尖迅速滲入經脈之中。一股精純的靈力沿著手臂向上衝去,匯入那兩條已經打通的經脈,然後勢頭不減,朝著第三條未曾打通的經脈狠狠撞去。

墨殤咬緊牙關。

痛。

比昨天更劇烈的痛。

第三條經脈從丹田正上方出發,穿過胃脘,直入心口,然後向左偏轉,繞過心髒,最終匯入左肩的肩井位置。這股靈力比昨天那枚碎片強了將近一倍,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將他體內那條從未被開啟過的通道硬生生撐開。經脈撕裂的劇痛讓墨殤幾乎要弓起身子,但他死死撐著,引導著那股靈力一點一點向前推進。

過了心口。

繞過心髒。

抵達肩井。

第三關隘,破。

靈力在肩井處打了個旋,然後分作三股,分別沿著三條經脈流迴丹田。墨殤隻覺得丹田猛地一脹,像是被什麽東西撐大了幾分,原本如同溪流般的靈力此刻已經匯聚成了一汪小小的水潭,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著。

感靈境……無限接近後階。

隻差一步。

墨殤睜開眼睛,正準備去觸碰第二枚碎片,身體卻忽然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動。

是動不了。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威壓,從頭頂的海麵之上碾壓下來,像是整片天空都塌在了他身上。丹田中的靈力在這股威壓麵前如同螻蟻一般,瞬間縮迴了最深處,連一絲氣息都不敢泄露出來。

墨殤拚盡全力抬起頭,透過數十丈深的海水,看到了海麵上的一個影子。

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衫的人,正站在海麵之上,低頭看著他。

隔著數十丈深的海水,墨殤看不清那人的麵容。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冷漠,審視,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玩味,像是在看一條被困在淺灘上的魚。

中年文士。

那個昨天在碼頭上看了他一眼的中年文士。

墨殤的心髒像是被人攥住了。他想逃,但那股威壓將他死死壓在海床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海水彷彿變成了沉重的鉛液,從四麵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肺裏的空氣正在一點一點耗盡。

“區區感靈境,連氣都還沒聚出來,就敢潛入深海尋找靈源珠碎片。”

一道聲音穿透海水,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聲音不大,卻震得墨殤識海一陣翻湧。

“膽子倒是不小。”

墨殤死死咬著牙,拚命催動丹田中被壓製到極限的靈力。掌心裏,一點銀光艱難地亮了起來,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但那點銀光亮起的瞬間,壓在身上的威壓似乎鬆動了那麽一瞬。

就這一瞬。

墨殤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旁邊翻滾了一圈,一把抓住了第二枚靈源珠碎片。

銀光入體。

第四關隘,破。

第四條經脈從丹田左側出發,沿著腰際向後延伸,穿過腎俞,直上夾脊,最終匯入後頸的大椎位置。四條經脈在丹田和各大關隘之間交織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網路,靈力在其中飛速運轉,每轉一圈,丹田中的水潭便擴大一分。

感靈境後階。

墨殤隻覺得渾身一輕,那股威壓雖然仍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完全無法動彈。他沒有猶豫,連滾帶爬地撲向第三枚碎片。

指尖觸到那枚銀光的時候,海麵上的中年文士發出了一聲輕咦。

“有意思。”

那聲音裏不再是冷漠,而是多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靈源珠碎片居然會自動認主,而且毫無排斥……小子,你身上到底有什麽東西?”

墨殤沒有迴答。第三枚碎片已經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湧入了他的丹田。五枚靈源珠碎片的靈力匯聚在一起,在丹田中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銀色漩渦。漩渦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便有一絲靈力從漩渦中分離出來,沿著四條經脈運轉一個周天,然後又迴歸漩渦之中。

丹田裏的靈力,比昨日剛剛踏入感靈境時,壯大了何止十倍。

但還不夠。

在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麵前,這點靈力依然如同螳臂當車。

墨殤猛地一蹬海底礁石,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向上竄去。四條經脈中的靈力全力催動,他上升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不止。海水從四麵八方向下擠壓,肺裏的空氣已經見了底,眼前開始發黑。

但他不能停。

嘩啦一聲,墨殤破開海麵,大口喘著氣。

然後他看到了。

中年文士就站在海麵之上。

沒錯,是站在海麵上。他腳下的海水凝成了一塊三尺見方的冰麵,將他的身體穩穩托在海麵之上。海風吹動他青色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的雙手負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低頭看著從海中冒出來的墨殤。

“小子。”中年文士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墨殤耳中,“你叫什麽名字?”

墨殤踩著水,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沒有迴答,而是死死盯著對方,右掌虛握,掌心裏那點銀光隨時準備亮起。

中年文士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必緊張。我若要殺你,昨天在碼頭上你就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墨殤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他右手的虎口處。

“那道紋路……果然。”

墨殤下意識地將右手往身後藏了藏,但這個動作落在對方眼裏,隻換來一聲輕笑。

“藏也沒用。靈源紋一旦浮現,便如同黑夜中的燈火,隻要是踏入修行之門的人,都能感應得到。”中年文士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現在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會有無數修士循著靈源紋的氣息找上門來。到時候來的,可就不一定是我這種好說話的人了。”

墨殤的心沉了下去。

靈源紋。原來虎口上那道青黑色的紋路,叫做靈源紋。

“你到底是什麽人?”墨殤終於開口了,聲音因為嗆了海水而有些沙啞。

中年文士沒有立刻迴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隨手拋了過來。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墨殤麵前的海麵上。墨殤低頭看去,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令牌,正麵刻著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背麵是兩個古樸的大字。

“玄清。”

“玄清宗,東洲南部六宗之一,位居第三。”中年文士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傲然,“我姓蘇,你可以叫我蘇先生。”

墨殤將令牌攥在手裏,銅質的牌麵冰涼刺骨。他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對方,等著下文。

中年文士——蘇先生——也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靈源珠本是玄清宗的鎮宗之物,封於宗門禁地已逾千年。三日前,靈源珠忽然自行炸裂,碎片散落方圓數百裏。宗內派出三十餘名執事弟子四處搜尋迴收,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低頭看著墨殤,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靈源珠碎而不滅,主動擇主。這種情況,玄清宗的典籍中隻記載過一次。而那一次,是在三千年以前。”

墨殤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千年以前?

“那一次,靈源珠認主的人,後來有了一個稱號。”蘇先生的目光落在墨殤虎口處那道紋路上,“叫做靈主。”

靈主。

又是這兩個字。

墨殤攥緊拳頭,指尖嵌入掌心。識海中那扇銘刻著人臉的巨門,海底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黑霧斷斷續續的意念,還有眼前這個蘇先生所說的一切——全都指向了這兩個字。

靈主。

“靈主是什麽?”墨殤問道,聲音低沉。

蘇先生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也不知。”

墨殤愣住了。

“玄清宗的典籍中,關於那第一位靈主的記載,被人刻意抹去了大半。隻留下隻言片語。”蘇先生的目光望向遠方海天相接的那條線,語氣中少了幾分傲然,多了幾分凝重,“那些殘篇中記載了一件事——第一位靈主在位的年代,修真界發生了一場大劫。那場劫難幾乎將整個修真界夷為平地,無數宗門覆滅,無數修士隕落。而最終阻止那場劫難的,就是那位靈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墨殤身上。

“代價是,那位靈主從此消失於天地之間,連輪迴都未曾進入。”

海風吹過,墨殤隻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因為海水,而是因為蘇先生話裏透出的那股寒意。

“三千年過去,靈源珠再次認主。”蘇先生淡淡說道,“修真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們,恐怕已經開始睡不著了。”

墨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抬起頭,直視著蘇先生的眼睛:“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兩個意思。”蘇先生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體內的靈源珠碎片,我不打算收迴去。靈源珠認主之後,強行剝離隻會讓碎片自行崩毀,得不償失。”

墨殤心裏微微一鬆,但他知道,重點在後麵。

“第二。”蘇先生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玄清宗不會放任一個靈源珠的認主之人流落在外。更何況,你身上的靈源紋已經浮現,不出三日,方圓千裏之內的修士都會感知到你的存在。到那時候,來的人可就不止我玄清宗一家了。”

“東洲六宗,哪一家不對靈源珠虎視眈眈?更不用說那些散修和邪修,他們可不會像我這好說話。落到他們手裏,抽魂煉魄都算是輕的。”

墨殤沉默了。

他聽懂了。

這不是邀請,是通牒。

“如果我拒絕呢?”

蘇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你可以試試。”

他沒有動手,隻是負手站在那塊浮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墨殤。海風將他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冰麵紋絲不動。

墨殤攥緊了拳頭。

丹田裏的銀色漩渦緩緩旋轉著,四條經脈中的靈力正在以從未有過的速度運轉。踏入感靈境後階之後,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銳了何止一倍。正因如此,他才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這個蘇先生體內的靈力,比他強了千百倍不止。

那不是感靈境。

甚至不是聚氣境。

那是一片他根本看不到邊際的汪洋大海。

墨殤緩緩鬆開了拳頭。

“我需要時間。”

“多久?”

“今夜。”

蘇先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明日日出時分,我在此處等你。”

說罷,他袖袍一揮,腳下的浮冰無聲無息地融化開來。他的身體卻沒有沉入海中,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緩緩向岸邊飄去。走出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對了,小子。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墨殤沉默了一瞬。

“墨殤。”

蘇先生微微頷首,將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麽。然後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青石村的方向飛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石屋瓦舍之間。

墨殤獨自漂浮在海麵上,望著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丹田裏的銀色漩渦依舊在緩緩旋轉,四條經脈中的靈力正在自動運轉著,每轉一個周天,漩渦便會凝實一分。五枚靈源珠碎片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相互融合,像是幾滴水銀正在匯聚成一整塊。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靈主。靈源珠。玄清宗。三千年前的大劫。

這些詞匯像是一塊塊巨石,壓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

墨殤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朝著碼頭方向遊去。上了岸之後,他沒有迴村,而是沿著海岸線向北走,一直走到一片沒有人煙的亂石灘上,才停下腳步。

他需要想清楚。

蘇先生說的話,他信了七分。不是因為他信任那個人,而是因為丹田裏的靈力和虎口上的紋路都在告訴他——那道靈源紋確實在不斷散發著某種氣息。他自己感知不到,但踏入修行之門的人能感知到。

他就像是一盞在黑夜裏被點亮了的燈。

而周圍的飛蛾,已經開始撲過來了。

墨殤在亂石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

丹田中的銀色漩渦比剛突破時又凝實了幾分。五枚靈源珠碎片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渦流。渦流每轉一圈,便會從四條經脈中抽取一絲靈力,匯入渦流中心,然後又從渦流底部分離出一絲更加精純的靈力,沿著經脈運轉。

這種迴圈,讓他體內的靈力每時每刻都在緩慢增長著。

感靈境後階。

墨殤仔細感知著體內的狀況。四條經脈已經全部打通,靈力可以在丹田和各大關隘之間自由運轉。但距離感靈境圓滿,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按照那銀光傳給他的修行法門,感靈境圓滿需要將全身所有主經脈全部打通,讓靈力遍佈四肢百骸,然後將靈力壓縮凝練,為衝擊第二境聚氣境做準備。

他現在隻打通了四條。

而人體內的主經脈,共有十二條。

墨殤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虎口處那道靈源紋上。紋路已經爬到了肩膀附近,顏色比早上又深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道紋路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他全身蔓延。

等到它遍佈全身的那一天,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日出之前,他必須做出選擇。

留在青石村,等著那些循著靈源紋氣息找上門來的修士將他撕成碎片?還是跟著蘇先生去那個叫做玄清宗的地方,成為他們手中一個不知用途的棋子?

墨殤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然後他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他做出了選擇。

……

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暗紅的時候,墨殤迴到了家中。

墨大石正坐在院子裏修補漁網,看見兒子從外麵走進來,渾身上下濕淋淋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去摸魚了?”

“嗯。”墨殤在父親對麵蹲下來,“沒摸著。”

墨大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夕陽的餘暉映在兒子臉上,將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麵孔染上了一層暖紅色。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小墨。”墨大石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你……是不是要走了?”

墨殤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沒有問父親是怎麽看出來的。他隻是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墨大石沒有說話。

院子裏安靜得隻剩下海風吹過漁網的聲音。那張漁網上有幾十個破洞,墨大石補了十幾年,補丁摞著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他還在補,一年又一年,像是這輩子隻會做這一件事。

“什麽時候走?”墨大石的聲音很平靜。

“明天。”

“還迴來嗎?”

墨殤沒有迴答。

墨大石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低下頭,繼續修補手裏的漁網。粗糙的手指捏著麻繩,在網洞間穿來穿去,動作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墨殤站起身,走進了屋裏。

他沒有看見的是,當他轉身的那一刻,墨大石的手指猛地一顫,麻繩從指間滑落,落在了膝蓋上。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麻繩,繼續補網。

一針。

一針。

一針。

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捨不得,都縫進那張破舊的漁網裏。

……

夜深了。

墨殤躺在床榻上,卻沒有絲毫睡意。丹田裏的銀色漩渦依舊在緩緩旋轉,四條經脈中的靈力自動運轉著,每轉一個周天,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又增長了一絲。虎口處的靈源紋已經爬到了鎖骨附近,顏色從淡青轉為青黑,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他盯著房梁,腦子裏反複迴想著蘇先生說的那些話。

靈源珠。靈主。三千年大劫。玄清宗。

還有那句——第一位靈主從此消失於天地之間,連輪迴都未曾進入。

墨殤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扇門還在。

巍峨得彷彿要撐破天地,門上銘刻的符文在黑暗中緩緩流轉,散發出亙古蒼茫的氣息。門縫緊閉,隻有極淡的銀光從縫隙中透出,安安靜靜的,像是上一次的異變從未發生過。

墨殤遠遠地望著那扇門,沒有靠近。

上一次他試圖靠近時,門縫中伸出了那隻長滿幽綠鱗片的巨手。這一次,他不敢再貿然嚐試。但他能感覺到,自從吸收了五枚靈源珠碎片之後,他和這扇門之間的聯係,似乎變得更加緊密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一端係在他的丹田裏,另一端穿過了那扇緊閉的門扉,延伸到了他根本無法感知的某個地方。

門的那一邊,到底有什麽?

墨殤睜開眼睛,窗外的月光正好灑在他臉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悶響。

聲音極遠,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但墨殤丹田裏的銀色漩渦卻猛地一震,像是被那聲悶響狠狠地撞了一下。虎口處的靈源紋瞬間變得滾燙,顏色直接從青黑轉為墨黑,一股強烈到近乎疼痛的牽引感從紋路末端猛地湧來。

墨殤猛地坐起身,目光望向窗外。

那是北方。

極遠極遠的北方。

他“感知”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也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靈源紋在告訴他——北方,不知多少萬裏之外,有什麽東西被開啟了。

或者說,有什麽東西,醒了。

墨殤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丹田裏的銀色漩渦瘋狂旋轉著,比平時快了數倍不止。靈源紋在他麵板下微微蠕動著,像是在迴應遠方那個東西的召喚。

過了許久,那股牽引感才緩緩消退。

墨殤癱倒在床榻上,渾身脫力。

他看著頭頂那根被歲月熏得發黑的橫梁,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了兩個字。

“玄門。”

……

與此同時,青石村南方千餘裏之外。

那座雲霧繚繞的巍峨山峰上,白發老者盤膝坐在山巔。他的麵前懸浮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上映出的畫麵,正是墨殤方纔在床榻上感知到異變的那一幕。

老者身後的石台上,七枚銅錢中有三枚已經碎裂,剩下的四枚正在劇烈顫動著,發出一陣陣嗡鳴。

“玄門第一重封印……破了。”

老者的聲音幹澀得像枯枝折斷。他伸出手,將銅鏡翻轉過來,鏡麵上映出的畫麵驟然一變——那是一座巍峨至極的巨門,門上銘刻著無數符文。門縫原本緊閉,此刻卻已經裂開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縫隙。

縫隙之中,有猩紅色的光芒透出來。

不是銀光。

是猩紅。

“靈主才剛剛現世,封印便開始崩解。”老者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北方那片黑暗的天際,“這一劫,比上一次來得更快。”

他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片刻,然後向空中一拋。

玉簡化作一道白光,朝著北方飛掠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玄清宗……天衡宗……碧落宮……”

老者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宗門的名字,聲音越來越低。

“三千年了,你們可還記得,上一次大劫時,修真界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山風驟起,將石台上剩下的四枚銅錢吹落在地。銅錢叮叮當當滾了一地,每一枚停下來的時候,都是反麵朝上。

老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銅錢上。

那枚銅錢豎立著,正反兩麵同時朝上。

和昨天那枚,一模一樣。

……

青石村十餘裏外,荒島之上。

蘇先生負手站在礁石上,目光望向北方。他的臉色比白天凝重了許多,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麽快就破開了第一重。”

他喃喃自語,右手攤開,掌心中那枚淡金色的符篆已經裂成了兩半。

“封印一共九重,第一重破開之後,剩下的隻會越來越快。等到九重全破……”他沒有說下去。

海風將他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蘇先生沉默了片刻,收起那枚碎裂的符篆,目光重新望向青石村的方向。

“墨殤。”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三千年了,靈主。”

“這一次,你還能阻止它嗎?”

在他身後的海麵之下,更深更深的海底,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再次睜開了。

這一次,眼睛裏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

它在海底深處緩緩移動著,朝著北方——那個悶響傳來的方向。

在它身後,更深的海溝之中,一塊嵌在岩壁上的黑色巨卵正在微微顫動著。卵殼表麵布滿了幽綠色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一明一滅地閃爍,像是在呼吸。

卵殼上,裂開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縫隙。

縫隙之中,有一隻眼睛,正在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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