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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仙正盤算著如何給那孩子授符種,神識忽然一緊……有修士出現在附近。
築基修士?
……
司元白這一年過得不算順遂。
因於羽楔的事被老祖關了禁閉,倒是在這靜修中生出諸多感悟,竟凝練成了劍元。
一劍劈開老祖設下的禁製出關時,整個人意氣風發,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
出關便聽說大黎山中有豬妖下山,傷了不少人。
又聽人說徒弟蕭元思這一年頻繁往望月湖這邊跑,便踩著飛梭來了。
古黎道這地界他去年來過一回,記憶猶深。
如今再看,大黎山下零零散散的村落間修了能走牛車的土路,將這些村子勾連起來,看上去生機勃勃。他正要從上空掠過,忽然低低一望,腳下那李家村子裡有股劍韻在舞動,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以為是那個叫通崖的孩子生了劍芒。
待氣機鎖定,看清了,心神卻猛然動搖起來。
好生稀奇。
冇有法力,還未修行,便得了劍芒?
是天生的劍仙種子。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等事。
那孩子在院子裡舞劍,一板一眼,招式間隱隱有清風相隨。他心中惜才之意大起,按下飛梭,朝那院落中落去。
是個六七歲的孩子,根骨修長,小小年紀已具劍仙之姿。
“好一個劍仙種子!”
他忍不住讚了一聲。
那孩子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攥著斷成兩截的青穗杆往後退了一步,眼眶還紅著。司元白不動聲色,一道氣機在那孩童身上探查了一番,整個人呆若木雞。
這孩子……冇有靈竅。
他站在那裡,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天生的劍仙種子,竟然冇有靈竅。
他這人最是惜才,此刻卻不知該說什麼。那孩子還攥著斷杆,仰頭看他,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為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這麼難看。
司元白冇有多說,轉身便走。
他不知為何,冥冥中生出一股愧疚來……自己不該來的。
那孩子冇有靈竅,便一輩子無法修行。他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悔意,直衝大黎山去了,隻想尋那豬妖出出晦氣。
鏡中,陸江仙看著這一幕,心中大罵貴遲小心眼。
若將那神識化針的手段給了自己,他保管這孩子冇有靈竅的事傳不出這望月湖南岸。
多好的劍仙種子,就這麼被人看去了。
他恨恨地罵了幾句,又無可奈何。
……
時間一晃,又是三年。
貴遲盤膝坐在洞府中,周身氣息沉凝如水。
四年閉關,他已是練氣九層,今年二十六歲。
這樣的天賦,若生在仙族,有安穩的環境和充足的資源,他有把握二十歲就衝擊築基。
不過慢點也好,他這一身實力,除了太陰月華,冇服用過任何丹藥,為的就是夯實基礎,為無築基丹的情況下衝擊築基做準備。
前世修行是有說法的,不依靠丹藥練氣圓滿,築基時至少能多上一成把握。
還有他如今這個年紀,一直保持著純陽身,也是為了那一點概率。
這世道太操蛋了。
資源被上修鎖得太死,他直接熄了那個念頭。
不過,在閉關突破築基前,還有一件極為要緊的事要做。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黎涇山下,李家院中,九歲的尺涇正在練劍。
他手中是一把木劍,桃木的,是李木田用老桃樹給他削的,劍身不直,劍柄也糙,他卻握得認真。
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有幾點寒芒在劍尖上忽明忽滅。
貴遲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三年前司元白來過的事,陸江仙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
他當時隻說了幾句話:
一個劍仙種子都冇有修行天賦,以後再冇人會懷疑通崖和項平的天賦了。
這話說得有些無情,卻也全是實話。
尺涇一套劍法舞完,收劍轉身,忽然看見院門口站著的人,先是一驚,然後臉上綻出笑來,三兩步跑過去:
“小叔!”
跑到跟前,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劍,嘴巴癟了癟,有些委屈。
貴遲低頭看他,又看了看那把木劍。
“劍很不錯,你阿爹給你削的?”
尺涇點頭。
“你這個年紀,用木劍正好。等你成了少年,小叔送你一把上好法劍。”
貴遲說。
尺涇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二哥說了,我冇有仙緣。”
貴遲蹲下來,與他平視:
“通崖有靈竅,劍也冇你練得好。你喜歡練劍嗎?”
尺涇用力點頭。
“十年磨一劍。”
貴遲摸了摸他的頭:
“這劍你且好生練著。十年後,你十九歲,正是最意氣之時,到時小叔來尋你。”
尺涇用力點頭,把木劍抱在懷裡。
貴遲站起身,消失在院門口。
他冇有教這孩子任何基礎劍法之外的東西,更冇有指點一句……若論劍法,他是不如的。
他有術法、術劍天賦,卻在劍法一道上天賦平平,教不了他。
……
貴遲離了李家,冇再去黎涇山上,悄然往古黎道外飛去。
鑒中天地,陸江仙的聲音從霧氣裡飄出來:
“何必這般麻煩。”
“防人之心不可無。”
貴遲笑著說:
“閣下神識強悍,這手段若被你學了去,在下怕是覺都睡不安穩。”
“你這是不相信我?”
“若是不信閣下……”
貴遲頓了頓:
“我當日要殺那費望雲,也隻是稍麻煩些。”
陸江仙不說話了。霧氣在他身周翻湧了幾下,又慢慢平複下來。他心中有些無奈,可貴遲的話,他卻不討厭。
真誠,冇有套路……
……
東岸,鬱家。
兩間密室隔著一道石壁,一東一西,互不相通。
東邊那間,鬱蕭富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氣息翻湧不定,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卻怎麼也衝不破那層無形的蓋子。
他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膝前的蒲團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年了。
四年了,那道門就在眼前,他看得見,摸得著,可就是推不開。
六輪崩解,法力碎片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找不到出口。
他知道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可他停不下來……停下來,就再也冇有下一次了。
西邊那間,鬱蕭貴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閉目端坐,呼吸綿長,周身氣息如潮水般一漲一落,規律而有力。
丹田之中,那團法力已經凝成了實質,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升,像是在攀一座很高的山。
他攀得很穩,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他雙手開始變化……指節變長,骨節分明,麵板漸漸變得瑩潤通透,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那玉化從指尖開始,慢慢往上蔓延,過手腕,過小臂,一直蔓延到肘彎才停下來。
仙基神妙,我這是要成了……
……
ps:稍劇透一下……尺涇後麵會有非常精彩的劇情設計!喜歡小尺涇的道友,還請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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