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靈茶下肚,貴遲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周身氣息隱隱浮動,竟似有精進之象。
司徒翌看在眼裏,暗暗咂舌。
這人喝口茶都能有進益,底子得有多厚?
他放下茶盞,主動開口:
“道兄,實不相瞞,小弟現在還差一味氣,便可成練氣了。”
貴遲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金霰沉淵氣。”
司徒翌也不藏著:
“此氣生於大湖深處,需湖底有古礦脈沉睡,曆經千年,金精之氣浸潤水脈,方得孕育。采氣之時,須在深秋至仲春之間,湖水寒徹,金氣下沉。每夜子夜時分,駕扁舟入湖心,以青銅符尺探水深三十丈以下,感應金氣凝結處。屆時以寒鐵為器,玉瓶承之,逆流收取那自淵底升騰而起的淡金色微芒。”
他頓了頓,又道:
“此氣珍貴,一則因湖底礦脈難尋,二則收取時機苛刻,三則每夜所得不過三五縷,需積年累月方足一份。”
貴遲點了點頭,沒說話。
司徒翌看著他,忽然笑道:
“道兄既然有心在這望月湖南岸立族,小弟雖然在老祖麵前有些眼緣,但畢竟隻是胎息,沒有多少餘財。就送道兄這道采氣法,權當賀禮。往後貴族立起來,采下的氣盡管送來鏜金門,高價收。這買賣雖然耗時久,卻也比那些種靈穀靈稻的泥腿子強上不少。”
貴遲這迴是真意外了。
他猜這人應當就是原著中那個滅萬家滿門的紈絝修士……輕浮、狠辣、驕橫。可眼前這作派,哪一樣都對不上。
從始至終,這人沒多看小玉一眼。
說話辦事,處處透著分寸。
他想了想,許是方纔裝得有些過了。自己可沒承認是那山上下來的,這司徒翌卻主動結交,還送上采氣法。
又或者,這司徒翌在鏜金門裏也有競爭,結交自己,是為了多一份助力?
不管如何,這份禮確實不輕,且正合適
他也不願欠人情,從袖中取出那柄白赤長劍,遞過去:
“翌兄弟這麽說了,為兄也不客氣。且看看這劍如何。”
司徒翌接過劍,仔細端詳片刻,讚道:
“好劍!山上煉器手段,果然高明。”
貴遲搖了搖頭:
“這不是山上煉的。前些時日我自己煉的。”
司徒翌一愣。
貴遲繼續道:
“聽說貴門擅使刀。為兄對於刀劍煉製,頗有心得。翌兄弟往後自己需要,或是要送人,盡管開口。隻是莫要將為兄當那打鐵的……低於這個品質為兄可不練哦。”
司徒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原本隻是想結交個山上高徒。就算不是,就憑方纔那手劍術,練氣後期也不一定是其對手。下交一番,總沒壞處。
可這人還是煉器師?
練氣期定製法器能煉成,還說隻煉精品……莫非已經在嚐試煉製築基級別的法器了?
煉器大師可不多見。
鏜金門這麽大一個宗門,一個都沒有。隻聽說過伯脈紫府老祖十數年才會拿出一兩件賜下給門中叔伯,哪個不是當寶貝似的供著。
他忙笑道:
“這是自然!我與道兄一見如故,等兄弟哪日突破練氣,自然要請道兄費心。至於門中同門,犯不著為了他們用我人情。除非道兄說要材料練手,盡管開口。”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提筆寫道:
晦暗無光夜,扁舟入湖心。
寒鐵探幽處,金絲自淵臨。
勿使日光近,莫令陽氣侵。
七七四十九,一縷可成金。
寫完遞過來:
“這便是采氣要訣了。道兄還請勿要外傳。”
貴遲接過,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
飛梭上,司徒翌站在舷邊,望著那道禦劍而去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身後一名練氣後期的修士湊上來,低聲道:
“少主,這事要不要稟報門中?”
司徒翌麵色一變,那股驕橫之氣又迴來了:
“我司徒翌在外結交好友,還需要跟門中稟報?”
那修士不敢再言。
司徒翌哼了一聲,掃了一眼身後幾人:
“老劉,老張,你們方纔也看到那劍了。想不想要一把那樣的刀?”
兩人對視一眼,忙點頭。
“你們迴去自己搜羅材料。等我那兄弟安穩立了家族,咱們再去尋他。”
他頓了頓,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也一樣。突破練氣後期,攢好了材料……方纔我那兄弟也說了,尋常打鐵的活計他可不幹。心氣都給少爺我高一些!”
眾人對視,眼中都是喜色。
“少主英明!”
“往後全憑少主差遣!”
司徒翌擺了擺手,又望向天邊。
那道劍光早已不見了。
……
陸江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田間種稻,夢見刀光劍影,夢見仙宗、女子、大湖。
“將《太陰吐納練氣訣》與《月華紀要秘旨》交出,我等可以隻廢去你修為。”
一道悅耳又冰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陸江仙隱隱約約看見一張朦朧的臉龐,卻什麽也看不清楚。
這時,一道燦爛的白光劃破眼前的濃密黑暗。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可那道光柱始終矗立著,像太陽一般亙古不變。
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從中迸發而出,在黑暗中舒展著身體,像星辰一樣撒滿天空。
“好美。”
陸江仙呆呆地想。
隨著咒文越來越多,彷彿到達了某個極限……他聽到瞭如同玻璃破碎的哢嚓聲。
世界,亮了。
劇烈的視角翻滾中,他像一隻輕飄飄的燕雀,掠過褐黃色的小小村落和煙火,從清澈的小河上空劃過。他看見了蔚然如大海的天空,茂密的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不遠處是彎月型的小湖。
驚鴻一瞥中,他似乎望見了什麽……
……
“我不是在出租房裏熬夜改方案麽?”
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相似被鬼壓床了一般……
我的手呢?我的腳呢?
陸江仙迷茫地想著,一種隱約的預兆浮現在心頭:
“我不做人了?”
默默地迴憶著記憶中的過去,陸江仙頭疼不已。隻記得自己虛脫地倒在床上,出租房裏的煙氣和霓虹燈的輝光在身側穿行。開了瓶啤酒,坐在昏暗的電腦桌前,隨著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升起……
“我這是猝死穿越了?”
他看著周圍一片漆黑,像在一個布袋子裏。
“這是哪?”
……
ps:一點劇透,陸江仙醒早了,是劇情設計,後麵幾章正在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