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眾人一片震驚，女孩頓感滿意，於是突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道：
“你們不是好奇這種訓練方式會不會傷身體嗎？實話告訴你們，當然不會！”
“因為導師手裏啊，有一種能讓人厚積薄發、極盡升華的——”
話未說完，忽然，一道長長的陰影從她背後無聲壓了下來。
不知是何原因，樹蔭似乎變得更涼了一些。
緊接著，麵前眾人臉色齊變，開始瘋狂使眼色。
“誒？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女孩的聲音漸漸變小，喉嚨咕咚一聲，顫巍巍地轉過身。
不知何時，一位戴著半臉暗金麵具、單手拄著柺杖的老太太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怎麼了，繼續講啊，我聽著呢。”老太太語氣平靜，像是一潭古井。
“導、導師，我都是聽的小道訊息，不保真的……”
女孩頓時慫了，神氣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連忙眨巴大眼睛擺出最乖的模樣。
【完了，背後爆猛料被本人發現，明天怕不是要被操練至死……】
一旁悄悄觀望的學子們紛紛麵露絕望，隻希望導師能良心發現，手下留情。
“……”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太太並沒有像他們想像中那樣發火，更沒有當場宣佈加訓。
她看著麵前正在裝乖的小丫頭，似乎看見了昔年自己的影子。
片刻之後，她忽然輕嘆了口氣：
“想當年，我也和你一樣，什麼都不用操心。”
“隻需要在學姐和老師麵前撒撒嬌，就能得到他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隻可惜，時過境遷……”
老太太停頓了一下，雙眼微斜，看著這曾跟在那兩人身後走過不知多少次的林間小道，語氣中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懷念。
“唉，罷了罷了，都過去了。”
“看在你們今天表現不錯的份上，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問吧，僅此一天的機會。”
老太太收起柺杖，慢慢走到一棵大樹旁，靠著粗糙的樹榦坐了下來。
見此情形，正眨巴著大眼睛裝乖的女孩頓時不怕了。
東倒西歪趴在地上裝死的學子們也不困了，一個個精神抖擻，轉眼間就在老太太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
“導師導師，我們想聽您當年刀斬蟲將的故事！”
娃娃臉青年滿臉興奮，率先開口。
另一邊，立刻有人不甘示弱地插話：“導師導師，我很好奇！我聽說您當年曾和一位九階靈尊一起在星海中冒險，那一定是段相當精彩的故事！”
一時間，樹蔭下都變得熱鬧起來。
他們的臉上滿是年輕人特有的神采，好奇、興奮、期待，還有對傳說強者以及未來的嚮往。
那是一種隻屬於青春的光。
老太太靜靜地看著他們，雖然她戴著麵具，讓人看不清具體神情。
可眼神騙不了人。
她那雙眼睛裏，掠過了一瞬間的溫柔，又或者，是追憶。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終於，她緩緩開口，目光越過林間斑駁的光影，投向遠處的學府中央。
在那裏，一座雕像始終屹立，千年不倒。
…………
老太太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僅是如此便已足夠。
陳年舊事這種東西，其實並不適合反覆提起。
有些回憶，一旦重新翻出來，往往隻會徒增感傷。
下一刻，她的雙眼重新恢復平靜。
可學生們就不一樣了。
他們哪裏知道其背後原因，他們隻知道方纔導師忽然望向遠處，於是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但這一看，卻是了不得。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娃娃臉青年。
他盯著雕像的位置看了半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暗自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日修行太刻苦沒恢復好，以至於祖傳的青光眼犯了。
坐在導師身邊準備聽故事的女孩更是被什麼刺激到了，無視了體內的極致疲勞，一蹦三尺高。
“導、導師，那雕像……”
“雕像的事等會兒再說，你們不是都想知道，我手裏用來配合這個訓練法的秘葯是什麼嗎？”
“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這些年來我的學生們都用過，那是很多年前，我的老師留給我的。”
“當年我剛從蟲族戰場上退下來，實力幾乎廢了大半，若不是有那東西在，恐怕我連站在這裏教你們的機會都沒有。”
老太太自顧自地說著，卻沒注意到，自己的學生們一個個都呆住了。
不過他們不是因為導師口中那所謂的秘葯而驚，而是……
那雕像的頂上，正站著一個人。
他就這麼隨意地站在雕像頭頂，好像受無數人瞻仰的神聖之地是他家一樣。
看了好一會兒後，娃娃臉青年終於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犯祖傳的青光眼。
他死死盯著遠處，生怕自己一眨眼，那人就會消失。
“那個人，他長的跟雕像一模一樣啊！”
…………
薑明自金光中走出，隨意立於雕像之巔。
風從高空掠過，雲纏上了他的衣角，靈氣歡喜地圍在身邊。
彷彿天地之主從歲月深處歸來，整個世界都主動迎了上來。
【重回故地，感覺不錯。】
一邊心中感嘆，他一邊觀察著四周景象，將其與塵封已久的記憶重新對照。
熟悉的大樓、廣場、林間小道……
甚至那些石階和樹木的位置都還保持著當年模樣。
“扶搖學府……倒是和以前相差不大。”
他輕嘆道。
隻是……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腳下。
這座通體由頂級材料鑄成的雕像中，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負手而立，衣袂飄揚。
其目光眺望天際，神態淩駕風雲般從容，一往無前、無拘無束如同遊龍。
思索片刻後，他並沒有找到相關記憶，於是心中疑惑道：
【我什麼時候擺過這個姿勢。】
【還有，之前感應到的那道不淺的因果聯絡，莫非就是這雕像？這不對吧。】
帶著思索，薑明將神識向四周鋪開。
於是，他的目光在某個方向停頓了一瞬。
在那條他曾經走過多次的林間小路上，有許多道視線正向他投來。
但，真正讓他停住目光的，並不是那條路。
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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