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薑明當即身形一閃，使意識沉入體內最深處的那片空間中。
熟悉的景象迅速在眼前鋪開。
那天宮依舊高遠，彷彿亙古便存在於此，永恆不變地懸於天穹之上。
而那條潔白如玉的天梯，自下而上逐漸凝實，直通天宮門前。
就在薑明踏入此地的剎那，他便清晰地察覺到——一切與他想的一樣，這裏正在發生大的變化。
在他的注視下，似是什麼沉睡了漫長歲月的禁製被開啟。
天宮，動起來了。
朦朧的仙霧不知何時瀰漫全場，那霧氣不同於世間任何靈氣，縹緲之中又帶著浩瀚。
無量玄光自宮闕後方垂下，彷彿億萬道時間潮汐拍打在白玉天梯之上。
緊接著。
更加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座巍峨的天宮本體，竟然在玄光與仙霧之間分化出重重虛影。
虛影順著白玉天梯一路向下閃爍，看起來就像時空摺疊之後產生的海市蜃樓。
當薑明凝神望去，卻發現了一件更不同尋常的事情。
那些浮現於各階天梯後方的重影，與天宮的本體並不完全相同。
且越往下，它們之間的差異就越是明顯。
最上方的天宮虛影依舊大門緊閉，任憑時間潮汐拍打巋然不動。
可當視線落到最底部的時候，薑明發現，最下方的幾道天宮重影，赫然已經開啟了！
正當他若有所思時，一隻微涼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
太初同樣出現在這片空間之中，彷彿早就知曉了一切。
她拉著薑明踏上了白玉天梯，空靈的聲音隨之響起。
“先天道體、天靈根、修為、五行劍訣、太上玄清法、誅邪雷法……”
她指著第十七階天梯旁的第一道天宮重影說道。
那天宮的內部空空如也，彷彿有人早就搬走了其中一切。
薑明隨之望去。
為什麼第一道天宮虛影，會落在第十七階天梯旁？
答案瞬間浮現於他心間。
因為這天梯本就代表著他的年齡。
十七歲，正是他修行之路的開始。
那一年，他初入道界，拜入劍宗，憑藉著無雙天賦和遠超常人的悟性，在短時間內站穩腳跟，自此褪去凡俗，不再是籍籍無名的少年。
而少女剛才念出的那些名字，諸如先天道體、天靈根、各種法訣，正是他在那一年中逐漸擁有、掌握的一切。
那是某種記錄？
還是說，獎勵的清單？
“天道築基、縱地金光、太極陣盤、明心鏡、太陽真經、鎮魂塔……”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抬手指向更高一階的天梯。
第十八階。
在那裏，第二道天宮重影同樣懸浮在側，而與第一道一樣，它也已經完全敞開。
薑明再次望去。
第二道天宮重影的內部，同樣空無一物。
當他的記憶與眼前的一切形成對照，一種隱約的明悟在心中成形。
第十八歲那一年，他真正開始嶄露鋒芒。
天道築基，聲名鵲起，天才之名提前轉化為實力，一朝成為道界史上最年輕的金丹境，東域四宗共同認可的同輩大師兄……
薑明思緒翻湧之際，少女腳步未停。
她拉著薑明的手，一步步向上走去。
每走一步，她口中便會道出幾個極為不凡的名字，懸在天梯後方的天宮重影也隨之依次顯現，像是一頁頁被重新翻開的舊史。
“封魔符、洞明符、尋果溯因符……”
“萬象道典、紅繡球、乾坤鼎……”
那些名字，薑明都太熟悉太熟悉。
那不是別的，正是他這些年來得到的一件件機緣至寶。
在少女的訴說中，白玉天梯彷彿化作一條時間之路，而天宮重影，則是被歲月投下的一道道記憶之痕。
一步一階。
一階一年。
那些在關鍵時刻適時出現的機緣，落在薑明耳中，讓他忽然產生了奇異的錯覺。
彷彿他正在重新走一遍曾經的歲月，那些早已遠去的畫麵，也在腦海中一點點浮現出來。
初入修行時的青澀和小心謹慎。
第一次真正與強敵交手時的興奮。
還有那些在關鍵時刻出現，助他戰勝敵人的機緣。
當時的他隻覺得是係統給力。
可現在回頭再看，卻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始終在暗處為他鋪路。
少女微微側身，看向身後正暗自思索著什麼的薑明，道：“這座天宮，是在你築基之後才顯現出來的，但其實，它從一開始就存在於你體內。”
“並且，自始至終，它都在以一種類似伴生仙寶的形態，為你提供各種資源。”
她示意薑明看向那些已被開啟的天宮重影。
“每當你走到某個階段，或是你最需要的時候，它都會給予你相應的東西。”
“輔道至寶、仙器碎片也好，專門用於特定場合的符也罷，它們原本都存在於這永恆天宮之中。”
“至於天宮具體是如何把它們交到你手裏的，也許是你在秘境中的某次‘偶然所得’，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相遇……”
“總之，這些都是屬於你的秘密，你當年並沒有告訴我，所以我也不清楚。”
她看著薑明，語氣輕柔地道。
聞言，薑明沉默了。
他望著那一座座垂落的天宮重影，許多曾經無法解釋的事情，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他在心中輕輕嘆息一聲。
這些年來，他也曾疑惑過。
為什麼自己總會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得到恰到好處的機緣。
為什麼有些看似隨意的選擇，卻總能在之後產生最為正確的影響。
甚至連那個伴隨自己數年的“係統”，也顯得過於溫和。
自那無數種選擇中衍生出的，是無數種不同的人生走向。
它會提供選擇，卻從不強迫，無論走上哪一條道路，都由他自己來決定。
它也會釋出任務，卻從沒有失敗懲罰。
在修行界這種弱肉強食的殘酷環境中，這本身就顯得格外反常。
可若換一個角度去看——
如果那一切從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來自於過去，是某個時間段他自己留下的東西。
那麼，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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