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並不介意保護徒弟一輩子，但，他總有不在的一天。
到了那一天，又該怎麼辦？
“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離開我的羽翼庇護，去更廣闊的地方綻放自己的光芒吧，你們本就不該被困在這小小的城鎮中。”
直到一陣大風吹亂薑明的髮絲，他纔像是說服了自己一樣緩緩開口。
他不是隻會按照既定命執行事的人。
若命運真要將死劫送到他弟子麵前，那祂必須得做好承受慘痛代價的準備。
說罷，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
下一瞬。
身影自高空淡去。
而那句未曾說出口的話，則在風的見證下融入天地：
【不必傷心，不必難過，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終會重逢。】
…………
這一天，對於整個小鎮來說註定是不平凡的，會被後來的人反覆提起。
因為從這一天起，那位他們視為精神支柱的神醫悄然消失了。
在過去的二十年中，醫館燈火常明，葯香不散，人們時常能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坐於木案前，對前來求醫的人溫和點頭。
可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見到他出現。
同樣的，那座醫館的大門也再也沒有開啟。
有人說神醫是遠遊去了，有人說是閉關，很快就會回來。
直到許久之後，絕大多數人才忽然意識到，那位一直替他們遮風擋雨的存在，真的已經離開了。
沒有歡送、沒有告別，正如他當年悄然到來一樣。
同一天。
被許多人看著長大的顧家天才也走了。
他坐上了從天而降的仙門座輦，目光盡頭，是他曾無數次仰望、卻始終沒有真正走出去的群山之外。
送行的人很多。
當年抱過他的李嬸，被他揍過一頓、如今卻一把鼻涕一把淚不捨告別的童年玩伴，也有後來遷入此地、聽著他故事長大的孩子。
他們望著顧月明，像是在目送某種精神上的象徵。
這是他們這個小村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把熟悉的名字送向遠方。
這一次，顧月明沒有再停下，他踏上了通向更廣闊天地的征途。
然而，每日與他形影不離、同樣在村中長大的許家姑娘呢？
有人猜測，或許她隻是為了散心而外出，畢竟這些年她總是安安靜靜地陪在那兩人身旁，他們都走了，她偶爾離開幾日也算不得稀奇。
或許她也和顧家的大天才一樣，踏上了屬於自己的遠行之路……
她去了哪兒，沒有人知道答案。
畢竟，一名金丹境的天才修士若是真心想隱去行蹤，很難有人能找到她的下落。
人們唯一能確定的是，許姑孃家的大門，如她師尊的醫館一樣緊閉了很久。
一開始，鄰裡鄉親還會送些對方年少時喜愛的糕點過來，順手把台階上的落葉、積雪掃乾淨。
後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往前走，這樣的人也漸漸稀疏。
直到偶爾有人路過，才會順道看上一眼。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很久。
直到……
五年之後的某一天，清晨。
風從長街盡頭吹來，捲起落葉。
緊閉已久的門扉，突然發出了一聲輕響。
【吱呀——】
它開啟了。
陽光久違的灑入屋內，一名少女從中翩然走出。
“啪嗒。”
正和往常一樣過來清掃院落的許父許母似乎完全沒有預料。
掃帚落地，聲音在寂靜的大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和掃帚同步落地的，還有他們胸腔裡擠壓許久的大石。
“小靈……”
他們下意識迎了上去。
許久未見的女兒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許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許父站在一旁，同樣一臉心疼。
五年不見，他們有太多的話想要訴說。
於是，三人坐在院落中，各自聊著這些年來的修行經歷。
聽聞少女什麼也沒做，隻是在屋內靜讀了五年書後，許父許母頓時心驚。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們對視一眼，還是把前段時間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小靈，幾個月前，那個很有名的玉虛仙門來人了，一位地位極高的仙子很欣賞你，說若你願意，玉虛可以直接以真傳之禮迎你入門，以下任仙門門主的待遇培養……你，要去嗎？”
“不，我要留在這裏。”
少女輕輕搖頭。
二老對視一眼，顯然並不意外這個答案。
但，他們還是想勸一勸。
“閨女，你的天賦不亞於月明，留在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外麵的天地更大更廣闊，資源無數，強者如雲，月明和你師尊也不會願意看到你整日把自己關在裏麵的。”
他們苦口婆心的勸著，希望女兒能走得更高、更遠。
然而少女依舊搖頭，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
“爹，娘，不用再勸了，這就是我選擇的路。”
“唉……”
二老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他們心裏清楚，站在麵前的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牽著手的小姑娘。
她的肩膀雖仍然纖細，但她真正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任何人都無法撼動。
此時此刻，他們不禁暗自思忖：在屋中靜讀五年書，自家女兒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是想靜心修行，於書中得到見解，一步步變強？
還是乾脆散去一切鋒芒融入世俗，看潮起潮生、花開花落，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答案是：都不是。
少女走出門外，沿著那條熟悉又陌生的青石路一直前行。
她走得並不快。
一步一步，似乎像是在重新熟悉這條幾經翻修的道路。
有路過的行人認出了她。
時隔數年再次見到故人，他們心中恍然，下意識讓開了道路。
在他們的注視中，少女輕盈的穿過長街，走過小巷，最終停在了那扇古樸典雅的大門前。
——那是承載了她兒時記憶中所有笑鬧、撒嬌、快樂修行的地方。
當然。
這也是她與珍視之人一一分別的地方。
…………
小鎮中央的這座醫館很有名，非常有名。
即便它已經很久沒有開啟。
即便有不少人因為醫館的關閉而離開城鎮，但每天前來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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