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塵落了。
而骷髏騎士，終於動了。
他揚起手，接住了一片自空中飄落的暗黑披風殘片，默然不語。
“嘶——”
幽靈戰馬揚起前蹄，發出尖銳的嘶鳴，似乎在對同僚的逝去感到憤怒。
恰此時，李若水的冷哼聲自遠方傳來，在墓園中回蕩：
“竟然坐視這麼多手下被滅卻無動於衷，這亡靈軍團之王還真是沒選錯，果真是其中最冷血的一個。”
王座邊，骷髏騎士的魂火微微搖曳。
“……亡靈，不會滅。”
“它們的離去，有意義，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諸位將軍，將於亡靈史詩之中，與我等永存。”
骷髏騎士的聲音低沉，像從九幽之下傳來。
“我等？”
李若水眯起雙眼，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詞。
下一刻，空氣忽然變重。
【昂——】
墓園深處傳來沉悶的巨響，像有遠古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受其影響，特殊的不滅物質自穹頂簌簌墜落——那竟是無數年來諸多強者的身體精華所化！
精華受到牽引，向地底深處湧去。
骷髏騎士坐於原地，魂火在眼眶中平靜燃燒。
下一息。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在吸收了那血肉物質後，似有龐然巨物在其中不停翻身。
塵土衝天而起，裂縫在腳下蔓延，一隻覆蓋著古老鱗片的巨爪破土而出，巨爪的每個關節都粗如山嶽，上麵銘刻著歲月無法磨滅的戰紋。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一具具異獸骸骨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撐起身軀。
它們的頭顱揚起，空洞的眼眶裏，幽藍色的火焰一點點亮了起來。
“吼——”
聲波炸開。
墓園四周岩壁盡皆鼓起，被震出大片如蛛網般的裂紋。
遠處的另一側。
一截埋在土中的粗壯臂骨忽然顫了顫。
【哢。】
骨節轉動發出聲響。
一具披著殘破戰甲的人形屍骸從骨堆裡坐起。
他低著頭，抓住胸口插著的長矛，將其一寸寸拔出。
沉睡了萬萬載的戰士，在此刻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兵刃。
魂火自他的顱骨中亮起，越來越盛。
氣勢越來越高。
戰意越來越旺。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山脈般的巨人脊骨開始遊動，似乎被重新賦予生命。
在魂火的製衡下，腐朽的羽膜重新鼓起，讓墜落的天空之王重新歸來。
更多的屍骸站了起來。
有的拖著緊握拳骨。
有的提著半截兵刃。
有的失去了頭顱，魂火卻仍在頸腔中熊熊燃燒。
它們向前。
一步又一步。
遠古的氣息在回歸。
那是早已退出歷史的力量，無數在歲月沖刷下被掩埋的姓名。
看著眼前的景象，李若水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作為那個時代的親歷者，她認出來了。
那頭長著三排骨角的巨獸，是遠古時期肆虐北境的荒古角龍，在靈能降臨天元始界之後，它是最先崛起的異獸皇者之一。
其成年即七階、大成即九階，肉身強到離譜，三位擅長攻伐的九階靈尊圍殺之下，足足歷經一月苦戰才將它殺死。
那個手握長矛的人族，當年曾與李若水有數麵之緣。
他是昔年失蹤在遠征中的鎮遠侯，一手槍法鎮壓半個時代。
作為戰無不勝的遠征軍統領，當年他的意外失蹤，對軍團的士氣和戰力都造成了極大打擊。
沒想到，竟會在這裏見到他的遺骸。
而且，不僅是他……
多位強大的人族渾身早已化為白骨，但標誌性的特徵卻依舊清晰。
一個個名字從久遠的記憶中浮現。
一段段破滅的歷史被強行拉回現實。
逐星的飛雲俠客，一拳打遍天下南北的武尊……
還有更多本該與時代一同被埋葬的存在。
但那些昔日稱王稱霸的超級強者已經不在。
現在的他們，隻是亡靈的傀儡。
他們就那麼雙目無神地站在那裏，以氣勢壓得天地低垂。
“殺了他們。”
骷髏騎士的命令宛若鐵律墜地，聲浪滾滾。
魂火在他眼中暴漲，幽藍的光芒如兩輪冷月，將整片墓園映得森然可怖。
“小心！這些存在生前都是頂級九階，絕非那些靠數量硬堆上去的亡靈大將能比！他們的肉身雖已腐朽多年，但亡靈魂火足以彌補這一差距！”
李若水心頭一緊，柔水在身邊鋪展，伸手便去拉身旁的薑明。
但她的手卻沒有拉動對方。
薑明站在原地，不曾移動半分。
他望著前方那一具具愈發強盛的古老身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祖師姐姐，你還記得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剛剛？”
李若水回憶著薑明的話。
下一刻，她彷彿想到了什麼，突然一怔：“難道說……”
“沒錯。”
薑明的目光越過那些氣息衝天的古老身影，落在更遠處的骷髏騎士身上。
他的笑意愈來愈盛。
“剛才我說，難得神通全開一次，乾脆就將他們全解決了。”
“我口中的‘他們’，可不單單是指那十二個亡靈大將啊！”
薑明話音剛落，卻聽“哢”的一聲。
彷彿某種枷鎖破碎，數十道沉寂了無數歲月的氣息在同一剎那衝天而起！
鎮遠侯的骸骨最先動了。
他那柄貫穿了不知多少異獸的長矛猛地揚起，魂火順著槍身狂湧，帶起瘋狂的破空之聲。
岩層在腳下碎為齏粉，他悍然拔地而起！
另一側，背生腐朽雙翼的白雲俠客仰天長嘯，氣浪翻卷間，他化為一道森白流光，直衝穹頂。
緊接著，一尊尊遠古異獸嘶吼震天，龐大的骨軀帶著蠻荒到極致的凶性，同時爆沖而出！
每一名強者身上，都有魂火在無盡燃燒。
而他們身上的殺意，則在整片地下墓園倒灌了一鍋滾油，使其徹底炸開！
李若水擋在薑明身前，柔和的虛幻海洋幾乎是本能地凝聚成型，不論如何，至少她會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
但下一瞬，她卻發現——
那些暴起的身影，沒有一人看向他們。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殺機，在同一刻調轉方向！
他們鎖定的，卻是正發號施令的骷髏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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