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男一女離開後，身影迅速在人群中隱沒。
直行、轉彎、幾次併入主路，再從支路切出。
來回穿行下來，兩人的存在感被迅速削弱，彷彿沙城中最尋常不過的匆匆過客。
而在他們身後，薑明不緊不慢地跟著。
既不刻意遮掩，也不急於靠近，始終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即便視線偶爾被攤位或行人阻斷，但下一瞬，他總能在合適的位置重新捕捉到那兩道身影。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
在一個十字路口處，男人停下了腳步，悄然傳訊道：
“暗中出手的那人不知有沒有跟來，以防萬一，我們暫且分開行動。”
“各自偽裝、易容後，在城中心會合。”
女人沒有多問，隻簡短地應了一聲：“好。”
下一刻，兩人一左一右，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再次混入了不同的人流之中。
幾息之後，薑明從街角走出，同樣來到了這裏。
他的目光在兩個方向之間來回掃過，笑道：“都已經被標記了，還想著逃出我的視線？”
他拍了拍收納裝置，從中取出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的追蹤器。
其外殼呈暗金色，表麵刻著細密的導紋。
“噠噠噠噠——”
像是敲鍵盤一般，薑明修長的手指在追蹤器上飛快跳躍，幾乎舞出殘影。
隨後，其中心處的光幕亮起。
以鋒輪帶回的一滴血為引，裝置內部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女人的氣息被放大、鎖定，化為一枚鮮紅的光點於其中快速移動。
“很好。”
薑明掃了一眼追蹤器，那女人移動的軌跡已經無比清晰。
隨後他將裝置收起，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接下來，隻需要盯緊另一個人就行。”
街道延伸，行人來往。
三人順著不同的路線，一前一後遊走於沙城的條條樞紐中。
不知不覺間，沙城中心廣場已然在視野盡頭顯現。
…………
廣場上，人造噴泉晝夜不息，清澈水流自石雕中傾瀉，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倒影。
廣場邊緣處的某個角落，那對男女此時已換了一身行頭，看起來像是再普通不過的旅人。
他們相隔數米，背對著背站在噴泉的兩邊，借水流聲為掩護，以某種隱秘的靈能傳訊悄聲交流。
“甩掉了？”
男人將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掠過四周攢動的人頭。
“應當如此。我這一路留下了三處乾擾器，並沒有捕捉到來自暗中的跟蹤氣息。”
女人聲音平靜，看起來與之前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短暫的沉默後，她下意識抬手，指尖輕觸被衣袖與偽裝遮掩的傷口。
那刀鋒之輪相當鋒銳，傷口處雖然已經止血，但仍隱隱作痛。
“……隻是那手傷之仇無法再報，在沙城這窮鄉僻壤之地，竟還隱藏著這種級別的縮頭烏龜，當真可恨。”
聞言，男人依舊麵無表情，但話語中的溫度明顯降低了幾分：
“我已事先提醒過你，若要試探沙城內幾名高手的虛實，根本無需出此下策。”
“主動去推一個小孩，讓她撞到你……這種無關緊要的把戲，就算你借題發揮鬧上一通，也最多引來巡城護衛。”
“沙城城主出關在即，四大護法和各護衛隊長不會因這種小鬧劇親自下場。”
“非也，你想多了。我並沒有什麼佈局，也沒打算藉機試探。”女人突然出言打斷，她側過頭，嘴邊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我隻是，單純看那小東西不爽而已。”
單純的不爽？
男人詫異回頭。
他原以為對方是為了執行探查任務，沒想到單純隻是在泄憤？
“這種體內沒有一絲靈能波動、如同螻蟻般的凡人，就該全部死在異獸口中。”
“被挫骨揚灰纔是他們的歸宿，哪來的資格活得如此安穩幸福？”
女人表麵維持著如春風般和煦的假笑，甚至還對著路過的一個孩童點了點頭，可傳給男人的音訊卻冷的刺骨。
她的情緒彷彿被開啟某個缺口，繼續冷聲道：
“還有沙城的城主、護法，明明都是四階、五階的精英，卻整天裝模作樣地保護這些廢物……”
“在這弱肉強食的荒原上裝什麼好人？我看他們也該跟這些凡人一起，葬身荒野才對！”
見女人越說越偏激，男人感到一陣頭疼。
他能理解對方因過去的經歷而性格扭曲，也不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麼問題，隻是怕對方因一時衝動壞了上麵的大事。
於是，他隻好出言安撫：
“好了，你心裏有怨氣我理解。但別忘了我們來這兒的目的，兩天後的沙城節纔是重頭戲。”
“這城裏並不隻有本土高手，也有隱居於此的強者，剛才暗中出手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沒猜錯的話，我們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今夜先找個驛站住下，接下來兩天暫且安分待著，不要出去找事。”
男人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廣場邊緣的人群與遠處建築投下的陰影，這些人和建築中，說不定就隱藏著意料之外的強者，不得不防。
“……嘖，知道了。”
女人神色幾經變幻，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不甘。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徑直朝著附近的某棟建築走去。
在拐入一處無人注意的背麵通道後，像是受到什麼特殊異能的影響，周圍光線迅速暗了下來，將她的身影吞沒在陰影之中。
男人沒有立刻跟上。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確認沒有人尾隨女人而來，這才緩步轉身，從另一個方向拐入背麵通道。
…………
而在廣場另一側。
人群邊緣，一道身影正靜靜站立。
薑明將手中最後一串烤肉吃完，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那片噴泉附近。
如果那女人在這裏，必定會心神大駭。
因為，薑明身旁的追蹤器上，一行行文字清晰可見。
——其中迴圈播放的，正是先前二人之間的對話。
此時，薑明看向那兩人離開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果然另有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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