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娘子,我必須打一場!”
“.......”
薑雲逸雙手按在她肩上,眼睛裏燃燒著鬥誌,彷彿迴到了當年那個初出茅廬,不服輸不認命的少年。
當初的他,麵對魔道妖人的圍殺,拉著陸凝霜的手奪路狂奔。
甚至迴頭還要罵一句:
‘有本事單挑!’
那時候的他,明知陸凝霜比他強,卻總想著要保護她,要讓她刮目相看。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卻也倔強得可愛。
此刻,這抹倔強再次浮現在他眼中,讓陸凝霜靜靜地看著他。
自家夫君的小脾氣,再熟悉不過。
陸凝霜記得有一次,上一秒還氣鼓鼓地說“我不會原諒你!”
下一秒哄好了,薑雲逸就勉為其難地表示“不為難你”。
這種倔強,與其說是倔強,不如說是一種撒嬌。
一種獨屬於她,可以獨占的撒嬌。
而薑雲逸想找位仙神打一場,就一定得打一場,否則定會鬧脾氣。
隻是陸凝霜掃過南天門外那群噤若寒蟬的仙神。
方纔還蠢蠢欲動的存在,此刻一個個老實得像剛入門的弟子。
別說站出來挑戰,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神魂重塑的涅槃王母,周身仙光黯淡,再不敢吭聲。
不過,或許是勇氣可嘉,即便大部分重新散於天庭,也得到了不少。
對此涅槃王母還是能夠接受得了。
“你們自己上吧,剩下的事,我不摻和......”涅槃王母虛弱開口,卻不曾離開,還想繼續看戲。
蒼穹青尊龍須微垂,眼神飄虛,隻希望薑雲逸不會關注自己。
功德近在眼前,包括一些閉關修煉的玄仙都心頭震動。
可有了涅槃王母這個前車之鑒,還能有誰敢站出來?
陸凝霜的威名早就殺了出來!
誰要是覬覦功德的話,先自己掂量一下,能跟榮譽長老陸凝霜比嗎?
那一邊,枯木真仙早就把眾仙神護在身前。
更遠處的仙神們,也隻是遠遠觀望,沒有一個人敢踏前一步。
陸凝霜收迴視線,側頭看向摁住自己肩膀,鬥誌昂揚的少年。
“夫君,沒人給你打,也就隻能迴家打打為妻。”
“?”
薑雲逸聞言,愣了一息。
隨即他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家娘子。
打她?
誰打誰還不一定呢,而且她說的那是“打”......
分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打”!
薑雲逸決定不接這個危險的話題,腳跟輕抬,腳下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一圈神秘漣漪。
道紋流轉,玄奧莫測。
這是他積攢多年的仙道道韻,也是從佳人身上偷師而來,如今終於找到機會拿出來顯擺。
薑雲逸往前邁了一步,負手而立,下頜微抬,努力學著自家娘子那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姿態。
白衣獵獵,氣度不凡。
薑雲逸清了清嗓子,聲線清朗,傳遍南天門外每個角落:
“諸位不就是為了功德?”
眾仙神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薑雲逸心中暗喜,繼續道:
“如今功德近在眼前,為何又躊躇不前?”
有人麵麵相覷。
這不是廢話嗎?
當然是.....
薑雲逸負手而立,姿態越發從容,語氣拔高了幾分:
“你們都怕了嗎?!”
“難道忘了自己年輕時為何而修仙?難道忘了當初求道時的初心?難道就甘心永遠活在我家娘子的威名下,不敢踏出那一步嗎?”
一番話下來,擲地有聲。
南天門外的眾仙陷入死寂,而後方的秦小雨等人也摸不清狀況。
薑雲逸內心卻微微得意。
這姿態,這話語,應該夠狠,夠嘲諷了吧?
薑雲逸就是想要激起幾個自尊心強的仙神,站出來跟自己過幾招,好讓他在傻孩子麵前重新奪迴顏麵!
奈何,薑雲逸還沒反應過來,南天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道:“這位聖君,是在鼓勵我們?”
另一人附和:“聽起來不像嘲諷,倒像是勸我們別退縮......”
“是啊,他說得也有道理,咱們修仙求道,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可說的輕鬆,他是敢打那位,但我們打不過啊!”
“........”
所有仙神當然對功德心動,但不代表他們就願意冒險被揍啊!
一眾仙神不為所動。
薑雲逸:“......”
那一邊,秦小雨聽得一臉懵,撓了撓頭,小聲問旁邊的秦長老:
“祖奶奶,祖師叔這是在鼓勵他們打自己和聖主姐姐嗎?”
秦長老認真想了想,點頭:“嗯,薑師兄與陸師姐一樣不畏強敵。”
說完,秦長老轉而認真地叮囑自家曾孫女:
“薑師兄能這麽做,不代表你可以。有的人修煉,純靠唯心。”
“唯心?”秦小雨眨眨眼,“什麽意思呀祖奶奶?”
“意思就是,你覺得自己行,你就行;你覺得自己不行,你就不行。”
秦長老渾濁的老眼裏透著過來人的睿智,“要知道,有些人卡在瓶頸千萬年,旁人一句話點醒,當場就悟了;有些人被打得半死,眼看要輸,心裏一橫‘我不能死’,當場就突破了。”
秦小雨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看了眼南天門外那群依舊躊躇不前的仙神,又看了看自家祖師叔依舊負手而立、白衣飄飄的身影。
“所以......祖師叔這是鼓勵他們突破?”
秦長老道:“薑師兄是在給他們機會。可惜這些人啊,活了太久,顧慮太多,早沒了年輕時的銳氣。就算薑師兄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們也不敢賭。”
“那萬一真有那種人呢?”
“真有那種人,薑師兄也不怕。”秦長老笑道:“對方悟了,陸師姐就更加逆天;對方臨時突破,陸師姐就連破數境。”
秦小雨張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聖主姐姐這也太欺負人了吧?好在欺負我也隻是打我屁股。”
秦小雨頓時覺得自己不是最慘的。
畢竟那些被聖主姐姐比下去的人,道心必然不穩。
說不定一輩子再無精進!
而她,道心穩固,還成了祖師叔和聖主姐姐喜歡的小孩。
這也算是難得的幸運了。
忽然,薑夏兒發現異變,連忙指著那邊的虛無蒼穹急道:
“姐姐,秦姐姐,爹爹和娘親頭頂的虛空要碎了,好像有什麽要出來!”
話音未落,蒼穹深處傳來一聲彷彿來自亙古的轟鳴,不似雷霆,不似道音,更像是時間長河在某個節點被強行截斷時發出的悲鳴。
轟——!!!
南天門外的虛空,以薑雲逸和陸凝霜頭頂為中心,驟然崩裂!
裂隙並非尋常的空間裂縫,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彷彿有什麽無形無質的存在正在強行撕開現實與未知的屏障。
裂隙深處,有光流淌而出,不似尋常仙光璀璨奪目,反而呈現出一種斑駁的、陳舊的質感,好似被歲月浸染過的畫卷,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時光海!”
有真仙驚撥出聲,聲音裏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
那確實是時光海,但又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時光海。
此刻翻湧的,是沉澱在諸天萬界最深處,早已被遺忘在歲月角落的古老時光,那些屬於曾經妄圖稱帝者的記憶、執念、與不甘。
鬥轉星移。
滄海桑田。
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轉瞬間便橫亙於天庭上。
南天門外的仙神們不由自主地後退,那些活了無盡歲月的真仙們,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與身份不符的驚惶。
因為從那一道裂隙深處,他們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
那些目光的主人,早已隕落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
甚至連名字都已被後人遺忘。
但曾有過同一個身份。
稱帝者。
薑雲逸仰頭望著正在擴張的裂隙,眼中閃過意外,卻並無懼色。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清冷美人,發現陸凝霜依舊是那一副萬年不化的淡漠表情,彷彿天上崩裂的不是什麽稱帝考驗,而是誰家屋頂漏了個洞。
“娘子,這該不會是我們弄出來的?”
“嗯。”
“那要不要補啊?”
“夫君想補天?”
“嗯......”
補天這一詞,薑雲逸聽著感覺怪怪的,畢竟他又不是女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