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臘梅仍在開放,耐寒,甚至越冷花香越濃。
“爹爹,過年都要迴故鄉嗎?”
“當然。”
“青竹峰就是爹爹和娘親的故鄉!”
“對的,夏兒聰明。”
“.......”
迴想當年,年幼的他和陸凝霜想買年貨,隻能提前積攢錢財。
好在那時候有陸凝霜陪伴左右,雖日子過得貧窮,但心裏滿是溫馨。
如今修道有成,功成名就,兒女雙全,福澤深厚。
薑雲逸隻感到濃濃的幸福,更別說姐弟倆手上搬著比自己還要高的年貨。
此時。
姐弟倆歪著腦袋,勉強看清前方的路,乖乖的跟在夫妻倆身邊。
“爹,為什麽不用納戒?”薑冬兒疑惑不解,認為不合理。
他們是修仙者,能移山填海,鬥轉星移,卻偏偏得親力親為。
對此薑冬兒不能理解,認為要是用納戒,可以把這點時間空出來,用來修煉。
“就當.....是成年後的爹孃,宴請年幼的自己。”
薑雲逸溫和的開口說道,眼裏滿是對過去的緬懷。
誠然,那個時候的他和陸凝霜過得很窘迫。
或許不是一段值得去重新經曆的事,卻是一段值得迴憶的過往。
再加上陪伴自己的美人,無疑給那一段迴憶加了分。
想到這裏,薑雲逸偏頭看了眼自家娘子,那股柔情近乎溢位。
即便是傻乎乎的薑夏兒,也看得出爹爹和娘親的恩愛。
小徑悠長。
蕭瑟的山風吹動竹葉,窸窸窣窣的飄零,訴說著距離秋季不遠。
他靜靜地盯著佳人的麵龐,颯爽,幹淨,以及一如既往地冰冷。
夫妻倆相牽著手,沒混入喜慶又熱鬧的城池裏,也不需要去精打細算考慮年夜飯該買多少食材才沒有超額,更不用擔心買窗花和鞭炮錢不夠....
薑雲逸完全陷入在清冷美人的美貌與迴憶中,忽道:
“娘子還是沒變,不過我喜歡。”
少年露齒一笑,一句話,便令一貫淡漠的陸凝霜稍稍愣神。
陸凝霜想起小時候薑雲逸,那時的他希望自己能開心。
當年的陸凝霜還以為,薑雲逸是希望自己能聞到年味,再露出笑容。
可惜,陸凝霜是真的笑不出來,即便現在也一樣.......
“夫君,這一次,我有變。”
“是嘛?看不出來哦.....”
薑雲逸笑眯眯的打量清冷美人,結果陸凝霜反過來調戲他:
“夫君多看我,就看得到。”
“好~那我可得多看看......”
薑雲逸沒有反駁,而是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一副受益匪淺的表情。
彷彿自家娘子的話,對他有著莫名的啟迪與幫助。
......
做年夜飯之前,一家四口給青竹峰上的小竹屋,來了場大掃除。
姐弟倆負責院子和灶房,薑雲逸和陸凝霜則是打掃室內。
門窗桌椅,年月深久的氣息撲麵,自從他們離開後就從未變過,哪怕薑冬兒住過一段時間,也仍是當年的景象。
迴來的人依舊是他們,隻是多了一對姐弟倆,小竹屋變得熱鬧許多。
打掃到一半,薑雲逸發現了一個問題:“夏兒和冬兒住哪兒?”
青竹峰就一間小屋,總不能一家四口擠在一張床上吧?
“睡哪兒不是睡?”
陸凝霜不明白自家夫君在擔心什麽,脫口而出。
無疑,她是那種看到姐弟倆睡地上,都覺得沒問題的母親。
薑雲逸對她就不抱希望。
“算了,晚上小雨和師妹他們肯定會過來,到時候再說吧。”
薑雲逸低喃一聲,繼續大掃除。
書架太高,他擦不到頂部,隻能拜托清冷美人過來幫幫忙。
“我抱起夫君就行。”
“你比我高誒,你來擦不就好了?”
“這樣,我怎麽親近夫君?”
陸凝霜理直壯氣的反問,弄得薑雲逸氣笑了。
“行行,給你親近,抱我吧。”過節高興,薑雲逸懶得跟她計較。
陸凝霜垂眸,心裏有個壞主意。
“踮腳。”
“踮了。”
“背過身。”
“背了。”
“手放在書架上,抓好。”
“抓......”
薑雲逸按照她的要求一一照做,卻突然發現這個姿勢怪怪的。
背對她。
踮起腳。
手放好。
後麵是不是還要把臀撅......
“!?”
他臉頰微紅,立馬踩了清冷美人一腳,抱就抱,要求還那麽奇怪?
“不要你幫了,去給我搬個凳子過來。”
“凳子?不用,夫君踩我。”
“........”
薑雲逸扭頭一瞧,誤以為陸凝霜四肢著地,主動讓他踩在背上。
如此變態的事,自家娘子還真有可能做得出來。
好在僅是虛驚一場。
陸凝霜單膝下跪,拍了拍緊繃的大腿,無疑是讓他踩在上麵。
“呼......”
不知為何,他心裏有一些慶幸,又有那麽一絲絲的失望。
等薑雲逸撐過這一關,下一關陸凝霜還在等著他。
薑雲逸趴在地上,臉側著,腮幫貼著地板,準備清理床底。
不用便捷術法,而是親自上手,薑雲逸對過節的儀式感滿滿。
於是。
待在少年身後的陸凝霜,看著自家夫君趴在地上。
薑雲逸輕盈的衣料也跟著貼合,露出背部線條,眯了眯眼,大飽眼福。
盡管陸凝霜上手摸過很多次,但有時候,欣賞會有另一番滋味湧現心頭。
那是想要捧在手心裏感覺,捨不得摧殘少年一絲一毫。
可要是哄到床上......
她又想徹徹底底的占有,將少年徹底摧殘成獨屬於自己的廢墟!
薑雲逸被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若非自家娘子是女子,他真想好好訓斥一番!
明明長得清冷美豔,怎麽眼神會泄露出猥瑣?
“娘子,你看我的眼神能不能正常點,一直盯著....怪怪的。”
薑雲逸迴過頭,隨意坐在地上,望著坐在座椅上居高臨下的佳人。
這一刻,他頗有一種自己是玩物,能被清冷美人隨意欺負的感覺。
不是很舒服,卻又很新鮮。
“好看。”
“?”
“背影有什麽好看的?”
“夫君的身材好。”
“........”
“你還不如直接說饞我身子,聽上去還不至於奇怪。”
薑雲逸習慣性的歎了口氣,繼續打掃衛生,而姐弟倆早就完成了任務。
過了一會兒,薑雲逸才伸著懶腰,沒有休息,反而走進一塵不染的灶房裏開始著手準備年夜飯。
炊煙嫋嫋,仙境一般的天淩聖地境內,立馬多了一絲煙火氣。
........
“祖師叔,聖主姐姐,預賀新年吉祥!”
臨近夜晚,秦小雨和秦長老提著禮品過來串門。
秦小雨先是誇讚自己條挑選的禮物有多麽用心,這才上跳下竄的去找姐弟倆玩。
“秦姐姐,爹爹給了我們很多煙花,到時候我們一起放好不好?”
“哼哼,小夏兒我跟你說,秦姐姐曾遊曆四方,見過許多好看的煙花,所以我對煙花的要求很高的。”秦小雨一臉高傲道:“不是好煙花我不放!”
“都是娘做的。”
薑冬兒冷不丁插了一句話,頓時讓秦小雨從高傲,變成了興奮。
“聖主姐姐會製作煙花?!”
“娘親什麽都會,爹爹什麽都懂。”薑夏兒趁勢吹噓一句。
另一邊的秦長老,已經被薑雲逸招呼到雅座上靜候。
盡管秦長老有點坐不住,但在薑雲逸的百般要求下,她也隻能靜等開飯。
緊接著雷長老、劍長老等許許多多的熟人,接二連三地上門拜訪。
轉眼間,狹窄的小竹屋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困難。
好在陸凝霜出手,狹窄的陋室已化作類似冰棺秘境的廣闊空間。
竹製的牆壁依舊質樸,卻足以容納滿堂賓客。
而小輩們早已按捺不住,抱著紅紙燈籠、春聯福字衝出屋外。
薑夏兒踮著腳尖想掛燈籠,夠不著,急得直跳;
秦小雨笑嘻嘻地把他抱起來,讓他親手掛上第一盞。
薑冬兒站在梯子上,認真地把福字貼正,下方雙胞胎姐妹仰著頭,嘰嘰喳喳地指揮:“冬兒姐姐,可以左邊一點!不對不對,再右邊一點點!”
燈籠漸次亮起,暖意融融。
春聯貼好,墨跡未幹,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幾個孩子開始追逐打鬧,笑聲穿透夜色,驚起遠處竹林裏的宿鳥。
而那些“大一些的小輩”,類似太青羽、沐炎陵、雷祁淵、劍九君等人,則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裝模作樣地聊著修行上的苦惱,時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好似大人的正經模樣。
當然,成婚的劍九君說是大人也不足為過。
畢竟他是真有大人的苦惱。
相反,這是沐炎陵第一次到訪青竹峰,感到榮幸的同時,他說著說著也是不自然的跑題,開始吹噓自己當年與薑雲逸那一戰如何精彩。
一旁的太青羽無情拆穿:“當年你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
沐炎陵噎住,眾人鬨笑。
這場喧囂很暖,喜慶之意彌漫,連空氣都染上了甜味。
連一貫冷著臉的夏清瑤,也忍不住找周酒寒討了幾杯酒。
幾杯下肚,她臉頰微紅,忽然指著周酒寒罵道:
“你!沒個正形!”
周酒寒一愣,夏清瑤繼續控訴:“還我當年的清白!”
周酒寒這才反應過來,歎了口氣,難得沒有跟她爭吵。
當年自己不過是誤闖了她沐浴的地方,看了一眼,真的隻是一眼!
結果這女人記仇記了幾百年。
周酒寒難得沒有迴嘴,反而主動把夏清瑤的酒杯拿走,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行了行了,喝酒傷身,嚐嚐聖君做的菜肴。”
夏清瑤愣了愣,低頭看著碗裏的菜,半晌,默默夾起來吃了。
周酒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其實這女人也沒那麽難相處。
隻要不吵架的時候。
柳音如也喝了酒,膽子變大,卻也隻能哭兮兮的在位置上埋頭痛哭。
因為陸凝霜很少給她一個目光。
“人族的感情.....”鹿仙無奈搖頭
旁桌。
天將東方侯一臉茫然,唯有大夫人深受同感,深知陸凝霜的魅力所在。
青竹峰賓朋滿座,熱鬧非凡。
燈籠之下,過節的氛圍正逐漸推向**。
突然。
“嗖!”
一聲尖銳的嘯響撕裂夜空,所有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院中衝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是陸凝霜親手製作的煙花。
被秦小雨點燃,攀升,越升越高,在夜幕的最高處轟然炸開。
“劈啪!”一聲,如繁花盛放,如星辰墜落,將夜空絢爛。
若是站在一株枯立多年的老樹下,能見到煙花為葉,枯樹逢春。
這一幕,如夢似幻。
而被煙火氣驚擾到天淩弟子們,也很快明白,飛升的聖主和聖君迴來了!
........
天上煙花璀璨。
地下香火零散。
墓碑背靠青竹,麵向雲海,碑身被夜露打濕,在煙花下泛著微光。
三根香插在碑前,在黑夜裏十分微弱。
然而,在夫妻倆眼中何其明亮,甚至比煙火還要值得占據視線。
香火嫋嫋升起,在夜風中散開,纏繞著崖邊的青竹,融入雲霧。
一年一次的歸家,每年都會續上香火,從未間斷。
薑雲逸聽著遠處喧囂,看著三道細細的香火,忽然笑了笑:“峰上有多熱鬧幾分,師父要是嫌吵,請多擔待。等過完年,這裏又會安靜下來的。”
“明年,還會來看您。”
香火還在燃著,細煙嫋嫋,薑雲逸握緊娘子的手,轉身。
身後是寂靜的墓,身前是隱約傳來笑語的燈火。
雲霧縹緲間,竹濤陣陣。
一男一女的身影漸漸融入溫暖,重歸熱鬧,人間不知不覺迎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