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是不是覺得很困?”
“........”
煌煌天宮,祥雲繚繞。
被無形睏意牽引而來的仙神們齊聚一堂,氣氛與往日朝會截然不同。
站在稍後位置的天將東方侯,隻覺得背脊都挺得比平日更直幾分,手心隱隱冒汗,而身旁的大夫人亦是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現場放眼望去,除了秦小雨,自家孩子,也就是雙胞胎姐妹,還有江月月幾個小輩,在場皆是有玄仙之姿的大能。
連羲俊祖師都親自現身說法,這陣仗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其中,秦長老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臉上或多或少的困惑與凝重,心中已有計較,向前微微傾身詢問:“可是薑師兄.....又引動了什麽異象?”
這幾乎成了八荒一係的本能反應,天庭但凡出現動靜,十有**,源頭都能追溯到自家師兄和師姐身上。
“正是。”羲俊真仙頷首,看著一張張麵孔,清越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一種揭示天機的肅穆,“此非禍事,反是一場大機緣,亦是薑道友在無形中,贈予諸位的一份厚禮!”
祂並沒有賣關子,很快就將“功德夢引”的事情緩緩道來。
“........薑道友承載天庭氣運,心念所動,有時能引動冥冥之力。此番諸位所感睏意,便是被牽引至他夢中世界的契機,夢中景象,皆由薑道友心念所化,非我等所能揣度。”
“若能於夢中助他達成所願,了卻心結,便可分潤無量功德,更可得氣運一絲認可,於日後修行有莫大裨益。”
殿內一片寂靜。
助聖君了卻心願?
得功德氣運?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天庭的一眾仙神,包括花蓮玄仙和白夜玄仙也露出喜色。
唯獨八荒眾人沉默。
要知道,薑雲逸身邊可是有以“護短”和“獨占”聞名遐邇的聖主......
“師丈的心願.....”姬紅葉不解的呢喃細語:“師丈和師尊恩愛不疑,還能有什麽心願未了?”
“肯定是嫌陸聖主膩了。”柳音如嫉妒心作祟,隨口貶低一句。
“柳道友,你休要汙衊我們家師兄。薑師兄他初心不改,一片癡情,又豈會厭倦?小心我把你重新關禁閉。“秦長老敲了敲手中龍頭杖,嚴肅的看她一眼。
“就是就是,柳姨你是沒有見到,聖主姐姐天天黏著祖師叔。”秦小雨竄過來插嘴,“祖師叔每次嘴上雖抱怨,但我知道,祖師叔很喜歡的!”
“對了羲俊爺爺。”說完,秦小雨扭頭問向祂,“我們能進到祖師叔的夢裏去玩......哦不,是去幫忙,那祖師叔醒來後還會記得嗎?”
這一點都秦小雨來說,非常重要,要是自己努力辦事,醒來後祖師叔不記得,那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了?
羲俊真仙露溫和的笑意,解釋道:“記得的,隻是夢境光怪陸離,一切皆有可能,不一定是祥和之景。”
“要是薑道友夢到年少時的遺憾,譬如死在戰場上的親人,那極有可能進入後,你們會變成敵方的存在,要是被薑道友斬殺,神魂怕是得修養幾千年”
此話一出。
“陸師姐的神魂修為深不可測,又對薑師兄......護得緊。我們這般貿然闖入他的夢境,難保不會被陸師姐視為‘打擾’。若在夢中被殺......”秦長老補充。
後麵的話不必再說,在場眾人皆心領神會,背脊無端升起一絲寒意。
在現實中被陸凝霜冷眼相對已是壓力巨大,夢境依舊
機緣誘人,風險亦如是。
殿內的氣氛,因秦長老這冷靜的提醒,再次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羲俊真仙環視眾人,將各異神色盡收眼底,最終平和道:“去與不去,全憑自願。此乃薑道友無心散逸之饋贈,並非強製,隻是夢境牽引之力不會持續太久,諸位需早做決斷。”
他的話音落下,殿內隻剩下仙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以及每個人心中那架衡量機緣與風險的天平,在無聲地搖擺。
唯獨秦小雨,早就拉著祖奶奶迴去入睡,同時還想去一趟冰棺秘境。
隻是想到秘境裏天色尚晚,她也是喃喃自語:
“小冬兒和小夏兒.....應該已經睡了吧?正好,進去找他們玩!嘿嘿.....”
..........
秦小雨的想法是好的,但現實卻很殘酷。
剛入睡,秦小雨就覺得身子輕飄飄的。
等再次醒來,她便發現自己沒了一身修為,如同凡人一般!
不止如此。
她現在正處在一座陌生的村子,僅有隔壁的小竹屋頗為眼熟。
因為,小竹屋就是青竹峰那一座!
“祖奶奶,祖師叔到底在做什麽夢啊?為什麽我們都成了凡人?”
秦小雨發現自己的腦海裏,憑空捏造出許多記憶,其中就有一間住處,屬於他們。
“或許是薑師兄想過得平凡一些,有空多陪陪夏兒和冬兒.....”秦長老躺在簡陋的竹榻上,聲音比在外界時更顯蒼老沙啞,在沒有修為,還有沒有仙氣的滋養,年邁是如此的真實沉重。
她渾濁的眼睛望著茅草屋頂,心裏卻比曾孫女更清明幾分。
自家師兄恐怕是陷入了兩難的心境,既想多陪陪陸師姐,又對沒能陪伴冬兒成長心懷愧疚。
這夢境,怕是他心底對尋常人家,廝守陪伴,家庭和睦最深切的嚮往投射。
就在這時,屋外薑雲逸的驚疑聲從竹籬那頭傳來。
“這裏怎麽有了一戶人家住進?”
此時,屋裏的秦小雨迴頭看,瞪著眼前須發皆白,躺在舊木板床上連翻身都費勁的“祖奶奶”。
她傻了眼,濕了眼眶。
“祖、祖奶奶您......”她結巴著,生怕祖奶奶下一刻離自己而去!
秦長老皺紋深如溝壑,氣息微弱,活脫脫一位風燭殘年的尋常老嫗!
“噓。”
秦長老吃力地抬了抬手,慈祥的笑了一下,聲音氣若遊絲,“小雨,祖奶奶在這裏,身子骨是真不中用了。外頭.....就由你接待薑師兄了。”
“若是你聖主姐姐在一旁,你就機靈點,莫要露了餡,就說我們是逃難來的,投奔無門,暫借這廢屋棲身,祖奶奶想安享晚年。薑師兄肯定也會接受這個設定,會假裝不認識我們。”
“好的祖奶奶。”秦小雨看著祖奶奶確實連起身都艱難的模樣,咬了咬唇,十分心疼,又理了理身上粗布,深吸一口氣,拉開吱呀作響的竹門。
門外天光正好,薑雲逸一襲簡單的青布衣衫,袖口挽起,手上還沾著些泥土,像是剛從菜畦裏忙活完。
他身側,陸凝霜一身素淨的布裙,墨發用木簪鬆鬆綰起,容顏清絕,隻是通身的氣度,即便在粗布荊釵下也難掩分毫,像極了隱居山林的絕代佳人,正靜靜望著她。
“小雨,你怎麽在這裏?”顯然,身在夢中的薑雲逸並未舍棄記憶,安安心心的投入到這一方夢境。
他依舊記得秦小雨,隻是對方出現在自己的夢裏,難免感到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