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記住某一刻的無能,否則談何曆練,談何大道?”
“.........”
陸凝霜的話,砸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寒冷。
畢竟,她以前就是這麽過來的。
目睹少年在她麵前死。
目睹少年在她手中活。
薑夏兒聽了,小嘴微張,震驚得連害怕都忘了,下意識地抬起小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著數了數,眼睛裏滿是不可思議,沒想到娘親竟然一次性對他們說了好多......好多話!
薑冬兒瞥了眼傻弟弟,不想說話,顯然他沒理解孃的意思。
而按照陸凝霜最初策劃的劇本,此刻姐弟倆本該在目睹“慘劇”後,經曆崩潰、質問,最終在殘酷現實中被迫接受,完成心境的強行蛻變。
可惜女孩太聰明,男童太懵懂。
一個憑借對父母關係的洞悉,直接戳破了戲劇的根基;
一個則完全沉浸於真實的恐懼與悲傷,連質疑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哪怕男童得知這一切都是虛假後,心智便沒有遭受多少衝擊。
眼看策劃的劇本,偏離預期。
也罷。
陸凝霜從來不是拘泥於形式的性子,既然前戲鋪墊效果不佳,那便直接進入正題即可。
念頭落定的刹那,陸凝霜原本還算收斂的魔氣,轟然爆發,瞬間衝垮了薑冬兒憑借理智築起的心防。
同時,也將薑夏兒剛破鏡重圓的世界,再一次地碾碎!
清冷美人不再刻意營造的壓迫,而是真正屬於魔主。
屬於淩駕於眾生的絕對威壓!
“既然不恨。”陸凝霜手腕一翻,劍鋒震鳴,清冷的語調是毋庸置疑的裁決:“便用疼,記住何為無力。”
.......
“砰!”
一聲悶響,女孩纖細的身影被劍風掃中,向後踉蹌數步。
她氣血翻騰,小臉瞬間蒼白。
陸凝霜劍勢不停,魔氣化作無形的手掌,精準地拍在男童後背。
薑夏兒“哎呦”一聲,向前撲倒,雖不疼,卻狼狽地摔了個結實。
黑暗領域中,一場單方麵的考驗和教導正式開始,有魔氣呼嘯的聲音,骨骼被強行疏通的脆響,還有壓抑不住,屬於姐弟倆的痛苦呻吟。
地上,秦小雨光是聽著就覺得疼,要知道聖主姐姐向來不會手下留情,她差點就想要跳起來阻止,被身旁的姬紅葉握住手,死死抑製。
柳音如也是偏過頭,不忍再看。
秦長老幾人眉頭緊鎖,卻終究沒有動作,深知陸凝霜行事自有其章法,雖手段酷烈,但目的是好。
陸凝霜劍脊拍、掌風拂、指勁點.....有時打在姐弟倆身上會導致吐點血,有時會將其擊暈,被迫拍醒,有時會震碎筋脈,重新滋生.......
不知過了多久。
當陸凝霜終於停手時,薑冬兒和薑夏兒渾身被汗水與些許血漬浸透,癱軟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劇痛在體內肆虐,輕盈與通暢感,也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悄然滋生。
陸凝霜散去周身魔氣,黑暗領域也隨之消退。
“下凡之後,無人會因你們弱小,而手下留情。”
說完,清冷美人甚至沒再多看那些依舊躺屍的眾人一眼。
她轉身,身影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消失不見。
彷彿剛才單方麵的“揍人”,於她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寂靜重新籠罩。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地上姐弟倆茫然又帶著一絲恍然的眼眸。
躺屍的秦小雨一個骨碌爬起來,衝到姐弟倆身邊,手忙腳亂地掏出丹藥,看著姐弟倆身上的傷,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最終長長的歎息。
“聖主姐姐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劍九君和雷祁淵已快步上前。
劍九君沉默地蹲下身,指尖凝起溫和的仙元,小心探查著薑冬兒的經脈,清俊的眉宇緊緊鎖著,雷祁淵更是急得圓臉上滿是汗,想碰又不敢碰癱軟在地的薑夏兒,隻能搓著手。
秦長老三人圍攏過來,看著姐弟倆蒼白的小臉和汗濕的鬢發,眼中滿是長輩的心疼。
秦長老歎了口氣,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拂過薑夏兒的額頭,注入一道精純柔和的生機,便什麽話也沒說。
一旁的夏清瑤卻隻是抱劍而立,點頭讚譽:“我輩修士,哪個不是在生死間磨礪出的筋骨與意誌?若連這般程度都承不住,趁早莫要提什麽下凡曆練,免得墮了聖主和聖君威名。”
一直安靜旁觀的鹿仙,此刻緩步上前,祥瑞仙光柔和地籠罩住姐弟倆,助他們恢複傷勢,感慨道:
“此言倒也不虛。想當年,我初入道時,為一處靈氣尚可的洞府,爭得頭破血流。這倆孩子,如今僅受這點皮肉筋骨之苦,疏通經絡之痛,已是有人護道的莫大幸運了。”
“人族並非天生強大,今日之痛,若能化為明日生存之資,便不算枉受。”
“鹿仙師叔,小冬兒和小夏兒很強的,隻是肉身承受不住而已。”秦小雨為姐弟倆辯解一句,“祖師叔也給他們打好基礎啦,想來這是聖主姐姐最後一次教導,畢竟以後就沒功課了。”
是的。
姐弟倆下凡八荒,哪怕是一如既往地劈柴,挑水,砍竹。
效果肯定遠不如在冰棺秘境。
環境是原因之一。
而資源又是另一迴事。
地上,薑冬兒緊抿著唇,金瞳中殘留著痛楚,更多的卻是一種被強行鑿開的清明,而薑夏兒懵懂地聽著眾人的話語,似懂非懂,但自家娘親那句“無人會因你們弱小,而手下留情”,已隨著劇痛,烙印進他稚嫩的心神。
黑暗徹底散去,天庭的光輝重新灑落,照著一地狼藉與眾人各異的神情,這場突如其來的“考驗”,以最直接、最疼痛的方式,為姐弟倆的下凡曆練,拉開了沉重的序幕。
.........
界外,薑雲逸等候多時,也知曉自家娘子下手有多狠。
見到清冷美人走出來,薑雲逸沒有去管躺在地上的魔教幾位大能,輕鬆跨過幾人,來到佳人麵前。
少年微微仰著頭,好似與她對峙。
陸凝霜先是偷偷用手勾了勾他的掌心,察覺到少年沒拒絕才緊握。
清冷美人知道,或許薑雲逸對她的做法,很不喜歡。
但少年也沒理由對她發脾氣。
而正是這種被拿捏的感覺,令薑雲逸感到了一絲無可奈何。
知曉少年小脾氣的陸凝霜,已經做好哄他的準備。
佳人清冷的眸子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可能會有的責備或不滿。
然而,預想中的話語並未到來,薑雲逸隻是抬手,用指節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叩”的一聲輕響。
“一起去接冬兒和夏兒迴家。”
他腳步未停,溫和的聲音隨風淡淡傳來,帶著理所當然的味道:
“哪有揍完孩子,還得讓秦師妹他們帶我們自己孩子迴去的道理?”
薑雲逸撇了撇嘴,不自然的用手拂動長發,發尾在半空輕搖。
清冷美人怕少年會耍小脾氣;少年則怕她會因他關心倆孩子而吃味。
誰讓這是薑雲逸第一次在自家娘子麵前,不加掩飾的關心倆孩子。
至於那一敲,就當是她的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