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時間,京城的酒樓話館裏,到處都在傳誦那首《行路難》
馬車內,楊晏癱坐著,雙目無神
“爹,你跟我說實話。”楊晏幽幽地開口
轉頭看向正樂得合不攏嘴的楊嵩
“你昨晚去找韓文正,真的不是去跟他對劇本的嗎?”
楊嵩正沉浸在我兒有大帝之資中
聞言老臉一紅,嘿嘿笑道:
“晏兒,爹雖然沒把韓文正那老匹夫的腿打斷,但爹的人格魅力你是知道的呀。”
楊晏翻了個白眼,心裏暗罵:毛啊!飛舞老爹!
楊嵩被道:
“兒啊,你聽爹解釋。”
“這其實是戰術!戰術懂嗎?兵法!”
“你想啊,爹要是不去送禮,韓文正那個老倔驢怎麽會注意到你的卷子?他不注意,怎麽能發現你的才華?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爹的功勞嘛!”
楊晏:“……”
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行了行了。”
楊晏擺擺手,心累得不想說話。
事已至此,再糾結也沒用
靠在軟墊上,看著窗外那些百姓對他投來敬佩目光
楊晏隻覺得胸口一陣發堵
這劇本不對,這根本不是我要的奸臣開局!
“爹,我有個疑問。”
楊晏突然坐直了身子,盯著楊嵩
“你在朝堂上,那可是連女帝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大國賊,對吧?”
楊嵩挺了挺肚子,一臉自豪:
“那是,誰敢大聲跟老夫說話,老夫明天就讓他家祖墳挪窩。”
楊晏皺著眉,“可那個二皇子趙成,他腦子裏裝的是燕窩嗎?他哪來的膽子對付我?”
楊嵩聽了這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戾氣,語氣依然輕快:
“那小子,仗著背後有皇室宗親撐腰,又拉攏了一批自命不凡的武將,覺得自己能跟老夫掰掰手腕。”
“再加上你的名聲太好,他覺得你是我的軟肋,這纔想拿你開刀。”
楊晏疑惑,所以,我的鍋?
軟肋?
我明明是鋼筋混凝土做的肋骨!
“爹,瓊林宴,二皇子也會去吧?”
“那是自然,所有皇子都會出席,他們都有不少門生呢。”
楊晏側了側脖子
“那就有意思了。”
當晚,皇家小苑
燈火輝煌,樂聲齊鳴
新科進士們個個正襟危坐,神情拘謹,興奮
主位上,太子趙恆溫文爾雅,正與身旁的重臣交談。
而一側的二皇子趙成,臉色黑如鍋底,手裏捏著酒杯
他最近運氣真是差的沒邊了,派出去劫糧的死士全軍覆沒,別院裏的賬本也被偷了
最讓他崩潰的是,原以為是個草包的楊晏,居然成了狀元!
“狀元郎到!”
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喊
楊晏身著大紅狀元袍,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走了進來
太子趙恆率先起身,舉杯笑道:
“楊狀元才華橫溢,一首《行路難》震爍古今,本宮敬你一杯。”
全場嘩然
太子親身敬酒,這可是天大的殊榮
楊晏隻是隨手舉了舉杯,趙恆也沒有說什麽,神色如常
楊晏斜眼一瞟,鎖定了不遠處的二皇子
“生死之交!”
楊晏突然放下杯子,在一眾驚愕的目光中,快步走向二皇子
二皇子趙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楊晏,你想幹什麽?”
誰知,楊晏一把摟住二皇子的肩膀,那親熱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呀!二殿下!咱們好兄弟,見外了不是?”
二皇子懵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懵了
小師弟宋微瀾坐在遠處,眼角抽搐,心道,大師兄又在施展什麽恐怖的計謀了?
楊晏拉著二皇子,對著全場大聲宣佈:
“諸位!大家可能對我跟二殿下的關係有所誤解。”
“外界傳聞我們不合?錯!大錯特錯!”
“我楊晏,跟二殿下那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
二皇子掙紮著想推開他:“誰跟你穿一條褲了?”
“我春闈策論裏寫的那些殺伐果斷,借力打力的計策。”
楊晏拍著胸脯,一臉誠懇
“大家以為我在暗諷二殿下?錯!我那是在由衷地讚美他!”
“那些計策,全是我跟二殿下徹夜長談,受了他的啟發才寫出來的!”
場麵瞬間陷入了沉寂
太子的笑容僵住了
受二皇子啟發?
二皇子:“楊晏,你想幹嘛?”
“哎呀,殿下,你就是太謙虛了!”
趙成被楊晏的胳膊勾著脖子
“諸位,你們可千萬別被外麵那些風言風語給騙了。”
楊晏語不驚人死不休,“大家都說我在影射某些人剋扣軍資,囤積糧食?”
“簡直是胡說八道!我那是根據二殿下的心路曆程,有感而發啊!”
太子趙恆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那本宮倒是好奇,這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麽本宮不知道的佳話?”
“佳話,絕對是大大的佳話!”
楊晏鬆開二皇子,大聲道:
“二殿下知道南方水患嚴重,急得那是徹夜難眠啊!”
“他私下裏跟我說:‘晏兄,朝廷撥那點款項經過層層盤剝,到災民手裏能剩幾個子兒?不如我自掏腰包,偷偷把這京城周邊的糧食都買了,運到一個隱秘的地方存著,關鍵時刻給父皇一個驚喜!’”
“哐當!”
二皇子手裏剛重新拿起的酒杯再次落地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楊晏想幹嘛?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楊晏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輸出:
“就在前兩日,二殿下還特意帶我去看了他的城外楓林別院!”
“好家夥,堆成山的糧草啊,看得我是熱淚盈眶啊!”
“殿下說他為了避嫌,甚至不惜背負搜刮民脂民膏的罵名!”
全場安靜
個個麵色古怪
二皇子是什麽人?
那是太子的死對頭,他囤糧能是為了幫太子救災?鬼都不信!
但楊晏現在當著太子的麵,把這件事給捅到了明麵上,說實話,他們有點信了
二皇子此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那是他準備等災情擴大,用來發戰爭財或者收買災民的本錢啊!
現在被楊晏這麽一說,他要是說沒有這迴事,誰信啊?!
而且楊晏手裏肯定有證據,不然他也不敢隨便信口開河
他要是承認了,那這批糧食,他今天必須得拿出來賑災,他這半年的籌謀就全餵了狗。
不拿出來,嘿嘿,南方正缺糧食呢,你一個二皇子囤積這麽多糧食幹嘛?
想幹嘛啊?拿來吧你!
“二殿下,您瞧我這記性,您當時還說要把這些糧食掛在白鹿書院名下送出去,以此激勵天下的讀書人,對吧?”
楊晏眨著真誠的大眼睛,又補了一刀
“這等大義凜然的行徑,我楊晏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好!”
太子趙恆猛地一拍桌子,堪比專業演員的接戲,站起身來,眼眶有些微紅,大聲讚歎道:
“二弟,沒想到你竟有如此胸襟!以往是皇兄誤會你了,沒想到你是如此為國分憂,走在所有人前麵啊!”
二皇子趙成僵在原地,整個人蒙了
他看著太子那燦爛的笑容,楊晏那張欠揍的臉
不自信了,難道,我真的是這麽風光霽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