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楊晏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他看了看麵前這個虛弱的美婦,又看了看旁邊的洛語冰
合著自己救了個反賊頭子?!
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怕是要先被滿門抄斬啊!
自己這個還沒上任的奸臣,創業未半而中道崩出。
不行,得趕緊劃清界限
或者,幹脆把她賣給朝廷換賞金?
和這些人呆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楊晏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臉上故作鎮定,笑道:
“原來是孔盟主,失敬失敬。”
“既然是天地會的大人物,怎麽會連區區一千兩都拿不出?莫不是看不起本公子,想要賴賬?”
孔文茵苦澀一笑
“非是賴賬,實在是身無分文。”
“兩月前,南方三州水患,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賑災銀兩遲遲未到,我天地會不忍見百姓受苦,便散盡了會中錢財,購買糧草,押送南下賑災。”
楊晏一愣
散盡錢財救災?
這天地會是不是傻?
“然後呢?”楊晏下意識問道
孔文茵握了握拳頭,聲音憤怒微微顫抖:
“糧草剛入災區,便被當地官府以勾結亂黨的名頭扣押。”
“我們據理力爭,卻遭伏擊。”
“出手之人,出手的是大內的高手。”
孔文茵抬起頭,直視楊晏,認真道
“後來我們才查明,那批賑災糧,是被二皇子的人截下的。”
“他們不僅搶糧,還殺人放火,隻因南方三州的知府,是太子的人。”
“二皇子他想要借這場水患,讓太子背上治水,賑災無方的罪名,好拉他下馬!”
“我拚死突圍,雖保住性命,卻還是中了寒毒,一路逃亡至此。”
竹廬內
洛語冰眼眶含淚,憤恨不已
而楊晏,則是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震驚
為了打壓太子,他竟然置數十萬災民的性命於不顧
真不是個東西!
這二皇子簡直是
太有才了!
楊晏猛地一拍大腿,把麵前的孔文茵嚇的一激靈
孔文茵:?
楊晏雙眼放光,心中有點小激動
借天災以亂民心,扣糧草以汙政敵
置數十萬百姓生死於不顧,隻為權謀一局棋!
太狠,太毒了!
這二皇子簡直就是我輩楷模,啊呸,簡直就是壞到流膿啊!
不過他還是在心裏瘋狂拿小本本記下來
學到了,又學到了
這纔是真正的大奸大惡之徒該有的手筆啊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什麽,簡直就是小打小鬧,過家家一樣的幼稚
看看人家二皇子,一出手就是幾十萬條人命,這格局,這氣魄!
若是自己能幹出這種事,那【惡人分】還不直接原地爆炸?!
“恩公?”
孔文茵看著楊晏那一臉崇拜且興奮的表情,整個人都懵了
這反應,怎麽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正常人聽到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不應該是義憤填膺,或者痛斥朝廷昏庸嗎?
他不是人稱京城小聖人的嗎?
楊晏迴過神來,看到孔文茵驚疑的眼神,連忙收斂了一下臉上過於抽象的笑容
咳咳,有些失態了
雖然他很欣賞二皇子的手段,但作為一個有原則的穿越者,他還是有底線的。
你可以壞,但你不能****
這種拿老百姓當消耗品的行為,楊晏雖然嘴上叫好,但心裏極其鄙視
太沒品了!
真正的惡人,應該是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卻又幹不掉,而且還隻禍害更惡的人,不欺負弱小的……好吧,這好像是俠客。
反正,楊晏就是看這個二皇子很不爽
非常不爽!
尤其是想到之前派殺手來砍自己的也是這貨,新仇舊恨加在一起
楊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正好,我也缺個墊腳石,來以此彰顯我的手段
“那個誰,孔盟主是吧?”
楊晏重新翹起二郎腿,恢複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也就是說,現在那批糧食和錢,都在二皇子的手裏?”
孔文茵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恨意:
“正是,據探子迴報,那批糧食被秘密運到了京城郊外的楓林別院,那是二皇子的私宅,守衛森嚴。”
“我們天地會組織過幾次強攻,想要奪迴糧食,但都沒什麽效果。”
她苦澀一笑,看了一眼旁邊的洛語冰
“蠢。”
楊晏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個字,給出了評價
去攻打二皇子的住宅?他們是嫌命長還是覺得朝廷的刀不夠快?
“你們這群江湖草莽,除了會送人頭還會幹什麽?”
孔文茵被罵得臉色緋紅,卻無力反駁
洛語冰咬著嘴唇,手握著劍柄,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敢說話,因為楊晏說的是事實
“行了。”
楊晏站起身,活動了下酸了的小腿:
“既然你們沒錢,那這筆賬,我就隻能去找二皇子算了。”
孔文茵一愣:“恩公要去找二皇子?”
“怎麽?不行?”
楊晏理直氣壯道:
“那批錢糧本來就是你們的,那現在也就是我的了。現在被他搶了,那就是搶了我的東西。”
“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動我的東西。”
“而且”
楊晏眼神一冷
“他也欠我一筆精神損失費沒算呢。”
三個築基期殺手,嚇壞了他這個柔弱的書生,這筆賬不要個幾萬兩銀子能平?
“可是,二皇子那院子裏麵高手如雲。”孔文茵急切道
“閉嘴。”
楊晏打斷了她的話
“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
“我是你們的債主,我這是拿迴我自己的東西。”
“老老實實在這養傷,別給我添亂,要是再敢擅自行動把自己作死了,我可不管你們,最多去把你們天地會的祖墳都給刨了。”
扔下這句極具惡霸色彩的威脅後,楊晏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竹廬
隻留下師徒二人,在竹廬的風中淩亂
良久
孔文茵才迴過神來,她看著楊晏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語冰,這楊晏,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她想找個詞來形容,卻發現詞窮了
神經?貪財?正義?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
洛語冰深吸了一口氣
“師父,您別被他的表象騙了。”
“他是個真正的聖人。”
孔文茵:“哈?”
洛語冰語氣堅定:
“他罵我們蠢,是不想讓我們再去送死。”
“他是想獨自一人扛下所有!”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別扭,卻又如此溫柔的人啊?”
說到最後,洛語冰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孔文茵張大了嘴巴,一臉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是,是這樣的嗎?
難道真的是我老了,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
刨人祖墳,也是溫柔的一種?
恐怕知曉楊晏真麵目的,隻有那個捱揍的小師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