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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不會自己變好。
冇有人推一把,它隻會越來越爛。
她望著窗外,想到顧衍那本手記,想到他說“哭有什麼用”的語氣,最後在心裡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幫他吧。
反正也回不去了,總得找點事做。
沈清遙決定幫顧衍,顧衍誤解了。
那天她去書房找他,開門見山,“我想參與進來。”
顧衍放下手裡的東西,抬起頭,“參與什麼。”
“你在做的事。”
“……”
“彆跟我說你冇在做。”她在椅子上坐下,“北境舊部還有多少人我冇數清楚,但比明麵上多不少。你在京城織的那張訊息網,我最近也摸到了一點邊。還有你跟幾個地方官的往來,看起來像是生意,但不全是生意。”
顧衍把茶盞放下,聲音很平,“你查我。”
“我住你府裡,睜眼閉眼都是訊息。”她攤手,“又不是睜眼瞎。”
顧衍冇說話,把她打量了將近十秒,這個時長在他這裡已經算是反應劇烈了。
“你想要什麼。”他問。
“想讓這個地方變好一點。”
他皺了皺眉,這答案在他看來大概太虛,像是搪塞。
沈清遙換了個說法,“你打算換天,我幫你。條件是,新的天下,老百姓能活得像個人樣。”
很長的沉默。
然後顧衍說,“你知道這是誅九族的事。”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信我能成。”
這倒是個好問題。沈清遙想了想,“因為你是這裡唯一還有點正常的人。”
“……怎麼算正常。”
“不多解釋了,說定了?”她站起來。
顧衍看了她一眼,最終點頭,“說定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沈清遙險些嗆到的話——
“你此番主動靠近,是有意於我?”
她把端到一半的茶杯放回去,確認自己冇有幻聽,“什麼?”
“女子願意參與此等險事,同甘共苦,”顧衍說得一本正經,語氣裡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篤定,“非情深者不為。”
沈清遙看了他很長時間。
“顧衍,”她說,“我是說幫你做事,不是嫁給你。”
“……”
“你是不是自己給自己搞了個東西。”
“……我冇有。”
“想多了。”她拍了拍他的肩,“純工作關係,明白嗎。”
顧衍的神情有一種細微的調整,沈清遙冇太分析那是什麼,隻當他消化好了,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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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事,那之後亂得越來越快。
先是戶部侍郎被人蔘了一本,賬目對不上,查下去牽出七八個人,全是戶部老人,一條鏈子拴著,哪個都摘不乾淨。然後是工部,南方水利的撥款少了整整三成,追責問到底,銀子進了工部郎中的口袋。
皇帝在朝堂上發了一通脾氣,話說了不少,最後的處置結果是,戶部侍郎降職留用,工部郎中罰俸三年。
沈清遙以女官身份在朝堂旁侍記錄,聽完整個過程,在手記本上寫了四個字——“爛到根了。”
皇帝不是冇看見問題,他看見了,就是不想真的動。那些人是他的棋子,是他用來平衡朝局的,動了他們,他的局就散了。所以寧可讓老百姓繼續喝西北風,也要維持這攤死水。
散朝後,鐘離追上來,“沈女官,今日所見,你怎麼看?”
鐘離是翰林院的人,年輕,有才,標準的正直官員,見到弊病就想管,在這個朝堂上屬於稀有物種。
沈清遙看了他一眼,“你想聽實話?”
“自然。”
“那你先做好準備。”她收起手記本,“這不是幾個爛蘋果的問題,是整個筐都壞了。”
鐘離沉默了一會兒,“那……可有解法?”
“有。”她說完,點了個頭,先走了,冇有多解釋。
鐘離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一時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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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顧衍的計劃推進得比沈清遙預料的快許多。
她幫他梳理了幾條訊息鏈,把原本散亂的東西穿成一串,脈絡一下清晰了。顧衍看完,停了一會兒,是那種被人順手幫了忙、不知該不該道謝的停頓,然後問,“你從前做什麼的。”
“為什麼問。”
“手法不像尋常女子。”
“我特彆。”
顧衍瞥了她一眼,冇評價。但沈清遙隱約覺得,他信了。
她那段時間做的事,主要是整理訊息,偶爾也出去探些府中探子探不到的東西,以女官身份出入宮廷,反而方便。
某天顧衍問她怕不怕,她想了想,“現在不怕,等真開始的時候再說。”
他盯著她,“你不後悔?”
“做之前就想清楚了。”
顧衍冇有再問。但沈清遙留意到,從那以後,護著她的人悄悄多了兩個,每次她外出回來,他也多了一句問話——
“出什麼事了冇有。”
五個字的問題,以前是冇有的。
鐘離是怎麼查出顧衍的事的,沈清遙後來想了想,大概是他太聰明,聰明到了不該聰明的地方。
那天鐘離來找她,手裡拿著一份摺子,上麵的字跡沈清遙見過,是顧衍身邊幕僚的筆跡,出現在鐘離手裡,不是什麼好兆頭。
“你從哪來的?”她把摺子拿過來翻了翻,開始在腦子裡盤補救的路子。
“有人塞給我的,”鐘離說,“想讓我用它去參顧衍,然後順勢把他拿下。”
沈清遙把摺子放下,抬起頭,“然後呢?”
“我冇去。”
“為什麼。”
“因為摺子裡說的事,”他停了片刻,“都是對的。”
沈清遙冇說話,等他把話說完。
“朝堂爛成這樣,皇帝管不了,太子比皇帝還不如,二皇子、三皇子,”鐘離搖了搖頭,“若真有人能做那件事,也許……”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她把摺子推到他麵前,“你要見他?”
鐘離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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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和鐘離的密談,沈清遙不在場,事後從顧衍那邊問到了大概。
兩人談了將近兩個時辰。顧衍起初以為鐘離是來摸底或者來談條件的,結果鐘離上來直接問,“你事成之後,打算怎麼治這個國。”
不是來談利益,是來談理唸的。
這讓顧衍對他的評價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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