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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渡是被陳念搖醒的。\\n\\n不是普通的搖。是那種死死的攥著，指甲掐進肉裡，整個小手都在發抖的搖。陳渡睜開眼，看見陳唸的臉貼在跟前，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得她小臉白得發青。\\n\\n“哥，”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說話，“它來了。”\\n\\n陳渡猛地坐起來。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從北邊漫過來，順著牆根往裡滲，像水，像霧，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摸這間屋子的牆。\\n\\n他伸手按在胸口。那團熱還在，燙得發疼。和北邊那片暗紅色的光同一個節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敲門。\\n\\n“什麼時候來的？”\\n\\n“剛纔。”陳念說。“我閉上眼睛，它就站在那兒。站在我眼睛後麵。”\\n\\n陳渡翻身下炕，蹲在她麵前。\\n\\n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陳念臉上。嘴唇上那排牙印又破了，血珠子凝在那兒，黑紅黑紅的。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是害怕的那種大，是看見了什麼東西的那種大，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屋裡某個角落。\\n\\n陳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n\\n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牆。隻有月光投下來的影子。\\n\\n“它說什麼？”\\n\\n陳念冇動。她盯著那個角落，嘴一張一合。\\n\\n“它說，再看一眼。”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經，“看一眼門後麵。”\\n\\n陳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n\\n“你看了嗎？”\\n\\n陳念點點頭。點得很慢，一下，一下。\\n\\n“看見了什麼？”\\n\\n陳念冇說話。她盯著那個角落，盯了很久。久到陳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n\\n然後她開口。\\n\\n“黑的。”她說。“很黑。比夜裡還黑。但黑裡麵有東西在動。很多很多。”\\n\\n她頓了頓。\\n\\n“它們朝我伸手。”\\n\\n陳渡的瞳孔微微收縮。\\n\\n“伸手乾什麼？”\\n\\n陳念慢慢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害怕，是彆的什麼。\\n\\n“摸我。”她說。“它們在摸我。”\\n\\n陳渡伸手，把她摟進懷裡。\\n\\n陳唸的身體冰涼，涼得像剛從河裡撈出來。她靠在他身上，一動不動。但她的嘴還在動，還在說。\\n\\n“它說，明天再看一次。看完三次，門就能開了。”\\n\\n陳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n\\n三次。三天。三眼。\\n\\n他想起那個黑氣人形說的話。\\n\\n“你妹妹是鑰匙。”\\n\\n鑰匙。開門的鑰匙。\\n\\n“念兒，”陳渡說，“今晚那個東西再來，你聽它的。”\\n\\n陳念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又變了。\\n\\n“讓它給你看。”陳渡說。“看仔細。看清楚門後麵有什麼。”\\n\\n陳念看著他，看了很久。\\n\\n“哥，你不怕嗎？”\\n\\n陳渡冇說話。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她的身體還是涼的，怎麼也捂不熱。\\n\\n“哥在。”他說。“不管看見什麼，哥都在。”\\n\\n---\\n\\n天亮的時候，陳渡去了鎮上。\\n\\n霧比昨天更濃了。灰黑色的，壓在街上，幾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腳踩在地上，能聽見“噗嗤噗嗤”的聲音，像踩在什麼爛掉的東西上。\\n\\n街上一個人都冇有。鋪子全關著門。有扇門冇關嚴，露著一條縫，陳渡往裡看了一眼——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也在看他。\\n\\n他加快腳步，走到王鐵柱的肉鋪門口。\\n\\n門開著。案子上空空的，一塊肉都冇有。\\n\\n王鐵柱蹲在案子後麵，冇磨刀。他手裡拿著刀，但冇動，就那麼拿著，看著街上的霧。\\n\\n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陳渡，他站起來。\\n\\n“陳渡。”他說。聲音啞得快說不出話。他的臉比昨天更白了，白得發灰，眼眶深陷下去，像幾天冇睡。\\n\\n陳渡走過去，蹲在他旁邊。\\n\\n王鐵柱看著他，眼神裡的東西多得藏不住。有害怕，有彆的什麼。\\n\\n“都跑了。”他說。“李家跑了，張家跑了，雜貨鋪那邊也跑了。一大早就跑了，往南跑。”\\n\\n他頓了頓。\\n\\n“孫德才呢？”陳渡問。\\n\\n王鐵柱搖搖頭。搖得很慢，一下一下的。\\n\\n“不知道。昨兒個晚上還看見他在藥鋪裡站著，今兒早上就不見了。門開著，人冇了。”\\n\\n他抬起頭，看著陳渡。\\n\\n“陳渡，你還不跑？”\\n\\n陳渡冇回答。\\n\\n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北邊看了一眼。\\n\\n那邊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灰濛濛的霧。但那霧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他能感覺到。\\n\\n他轉身看著王鐵柱。\\n\\n“王叔，”他說，“你也跑吧。帶著嫂子，往南跑。越遠越好。”\\n\\n王鐵柱愣住了。\\n\\n“那你呢？”\\n\\n陳渡冇說話。他轉身走了。\\n\\n---\\n\\n回到院子，太陽應該已經升起來了。但天還是暗的。霧冇散，反而更濃了。\\n\\n陳念站在門口，等著他。\\n\\n“哥，”她喊，“那個人又來過了。”\\n\\n陳渡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n\\n“誰？”\\n\\n陳念往院子門口指了指。\\n\\n“穿灰衣服的那個人。”她說。“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n\\n陳渡的眉頭動了一下。\\n\\n“他說什麼了嗎？”\\n\\n陳念搖搖頭。\\n\\n“冇說話。就站著看。看完了笑了一下，就走了。”\\n\\n陳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n\\n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翻出那幾張黃紙。\\n\\n還剩三張。他畫了三天的符，一張都冇用上。他知道這些東西冇用。但他還是把它們摺好，一張塞進陳唸的衣襟裡，一張貼在門框上，一張貼在窗框上。\\n\\n然後他閉上眼睛，心念一動。\\n\\n眼前浮現出光幕。\\n\\n【闔家安寧值】\\n\\n·當前餘額：787點\\n\\n【可兌換專案】\\n\\n·陣法·基礎防禦陣：100點（可守護三丈範圍，持續三天）\\n\\n·符籙·辟邪符：5點\\/張\\n\\n·丹藥·培元丹：10點\\/枚\\n\\n他盯著那行“基礎防禦陣”，盯了三秒。\\n\\n然後他選了。\\n\\n【消耗100點，兌換基礎防禦陣】\\n\\n光幕閃爍。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胸口湧出，流向四麵八方。他感覺到那力量在院子裡鋪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整間茅屋罩住。\\n\\n陳念突然抬起頭。\\n\\n“哥，”她說，“它們往後退了一步。”\\n\\n陳渡看著她。\\n\\n“你感覺到了？”\\n\\n陳念點點頭。\\n\\n“好多。”她說。“好多東西，都往後退了一步。”\\n\\n---\\n\\n晚上，陳念睡著之後，陳渡又坐到門檻上。\\n\\n他看著那條河，看著那層越來越濃的霧，看著北邊那一片暗紅色的光。\\n\\n那光比昨天更亮了。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一閃一閃的，像在數數。\\n\\n一下，兩下，三下。\\n\\n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n\\n那團熱還在。一跳一跳的。和那光同一個節奏。\\n\\n身後傳來細小的聲音。他轉過頭。\\n\\n陳念站在門口，看著他。\\n\\n“哥，”她喊，“它來了。”\\n\\n陳渡站起來，走過去。\\n\\n陳念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但那亮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害怕，是彆的什麼。她嘴角有一點弧度，不是笑，是彆的。\\n\\n“這次看見了什麼？”\\n\\n陳念閉上眼睛。她的手攥著陳渡的衣角，攥得很緊。\\n\\n過了很久，她睜開眼。\\n\\n“門。”她說。“我看見門了。好大的門。石頭的，上麵刻著字。”\\n\\n“什麼字？”\\n\\n陳念想了想。\\n\\n“鎮邪。”她說。“門上麵刻著鎮邪。和那邊那塊碑上的一樣。”\\n\\n陳渡的瞳孔微微收縮。\\n\\n“門開著嗎？”\\n\\n陳念搖搖頭。\\n\\n“關著。但有一條縫。”\\n\\n“縫裡有什麼？”\\n\\n陳念又閉上眼睛。這次閉了很久。久到陳渡以為她睡著了。\\n\\n然後她睜開眼。她的眼睛變了。瞳孔變得很大，大得幾乎看不見眼白。\\n\\n“有東西在往外擠。”她說。“紅的。很多。擠在門縫那兒。”\\n\\n她頓了頓。\\n\\n“它們在看我。”\\n\\n陳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n\\n“還看見什麼？”\\n\\n陳念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很亮，亮得不正常。\\n\\n“還看見周叔叔。”她說。\\n\\n陳渡愣住了。\\n\\n“周守義？”\\n\\n陳念點點頭。\\n\\n“他站在門後麵。”她說。“他用手撐著門，不讓它開。”\\n\\n“他什麼樣？”\\n\\n陳念想了想。\\n\\n“他在看我。”她說。“一直看。他的眼睛是紅的。但他的嘴在動。”\\n\\n“說什麼？”\\n\\n陳念低下頭，想了很久。\\n\\n“聽不見。”她說。“但我知道他在說什麼。”\\n\\n“說什麼？”\\n\\n陳念抬起頭，看著陳渡。\\n\\n“他說，”她一字一句，“快、走。”\\n\\n陳渡的瞳孔劇烈收縮。\\n\\n“還看見什麼？”\\n\\n陳念看著他，看了很久。\\n\\n“還看見一個人。”她說。\\n\\n“誰？”\\n\\n陳念閉上眼睛。想了很久。\\n\\n“不認識。”她說。“但那個人身上有光。和你一樣的光。”\\n\\n她睜開眼，看著陳渡。\\n\\n“他也在撐門。”她說。“和周叔叔一起。撐著門不讓它開。”\\n\\n她頓了頓。\\n\\n“但他快撐不住了。他的手在抖。門縫比昨天大了。”\\n\\n陳渡冇說話。\\n\\n他把陳念抱起來，走回屋裡，把她放在炕上，給她蓋好被子。\\n\\n陳念看著他，眼睛亮亮的。\\n\\n“哥，”她小聲說，“明天……就是第三天了。”\\n\\n陳渡看著她，看了很久。\\n\\n然後他開口。\\n\\n“嗯。”他說。“明天哥陪你看。”\\n\\n陳念愣了一下。\\n\\n“你能看見嗎？”\\n\\n陳渡冇說話。他伸手按在胸口。那團熱還在。燙得發疼。\\n\\n“哥試試。”他說。\\n\\n陳念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隻扯動一點點。\\n\\n然後她閉上眼睛，睡了。\\n\\n陳渡坐在炕邊，看著她。\\n\\n窗外，那條河很靜。月光從霧縫裡漏下來，照在水麵上，碎銀子一樣。\\n\\n但他知道，那河麵之下，有一道門。\\n\\n門上麵刻著鎮邪。\\n\\n門後麵，有周守義。有另一個有光的人。他們用手撐著門，撐著那道快開的門。\\n\\n撐了三百年。\\n\\n手在抖。\\n\\n門縫比昨天大了。\\n\\n明天，是第三天。\\n\\n明天，陳念要看最後一次。\\n\\n明天——\\n\\n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n\\n那團熱還在。一跳一跳的。\\n\\n和門後麵那些東西的呼吸，同一個節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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