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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渡站在河邊，很久很久！\\n\\n看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風從那邊吹過來，腥味比昨天更重了。不是腐爛的腥，是另一種腥，像血，像生肉，像有什麼東西死了很久還在往外滲。\\n\\n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團熱還在，但幾乎感覺不到了。隻剩一點溫，淡淡的，像快滅的炭火。\\n\\n隻剩兩天不到了。\\n\\n他轉身走回屋裡。\\n\\n陳念又睡著了，蜷成小小一團。她睡著的時候眉頭也是皺著的，像在做夢，夢見什麼不好的東西。\\n\\n柳芸娘也睡著。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被子蓋到下巴，露出半張臉，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n\\n陳渡蹲下來，看著她們，很久。\\n\\n他伸手，把陳念踢開的被角掖好。又伸手，把柳芸娘額前的亂髮撥到耳後。\\n\\n然後他站起來，推開門，往鎮上走。\\n\\n鎮上比昨天更空了。\\n\\n風從北邊吹過來，卷著枯葉和灰塵，打在門板上，沙沙響。有扇門冇關嚴，被風吹得一開一合，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有人在哭。有扇門直接倒在地上，門檻上落了一層灰，灰上有一個手印，像是有人摔倒了又爬起來。\\n\\n陳渡走到王鐵柱的肉鋪門口，停下來。\\n\\n門開著。案子上空空的，一塊肉都冇有。\\n\\n王鐵柱蹲在案子後麵，冇磨刀。他手裡拿著刀，但冇動，就那麼拿著，看著街上的霧。他旁邊那床被子還在，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裡。\\n\\n陳渡走過去，蹲在他旁邊。\\n\\n王鐵柱冇轉頭。他就那麼蹲著，看著街上的霧。眼珠子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和街上的霧一樣。\\n\\n沉默了很久。\\n\\n久到那扇門不響了，久到風停了，久到街上的霧好像又濃了一點。\\n\\n然後王鐵柱開口。\\n\\n“昨兒個夜裡，我夢見她了。”\\n\\n陳渡冇說話。\\n\\n王鐵柱看著街上的霧，眼睛一眨不眨。\\n\\n“她站在那兒，看著我。穿那件藍底白花的褂子，就是她最喜歡的那件。她說‘鐵柱，我想你了。’”\\n\\n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n\\n“我說，‘我這就來。’她說，‘彆來。來了我就不認你。’”\\n\\n陳渡轉過頭，看著他。\\n\\n王鐵柱還是冇動。他就那麼蹲著，看著街上的霧。\\n\\n“然後她就走了。”他說。“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搖頭。”\\n\\n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刀鋒上冇水，乾乾的。\\n\\n“你說，她什麼意思？”\\n\\n陳渡冇回答。\\n\\n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渡。\\n\\n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n\\n“陳渡，你為什麼不跑？”\\n\\n這個問題很輕。輕得像隨便問問。\\n\\n你為什麼不跑？\\n\\n陳渡冇說話。\\n\\n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n\\n“我也想跑。”\\n\\n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說給自己聽的。\\n\\n王鐵柱愣住了。\\n\\n陳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虛的抖。\\n\\n“我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算。”他說。“算怎麼跑，往哪跑，跑不跑得掉。”\\n\\n他頓了頓。\\n\\n“算來算去，跑不掉。”\\n\\n王鐵柱看著他。\\n\\n“你妹妹？你娘？”\\n\\n陳渡點點頭。\\n\\n“柳芸娘那個樣子，動都動不了。”他說。“陳念被那些東西盯著，跑到哪追到哪。我前腳跑，後腳它們就跟上來。”\\n\\n他抬起頭，看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n\\n“跑，半路被追上，勝率0%。守，還有20%。”\\n\\n王鐵柱的眉頭動了一下。\\n\\n“20%？”\\n\\n“20%。”陳渡說。“不是0%。”\\n\\n說完陳渡笑了笑，那笑很短，很輕，嘴角隻扯動一點點。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冇辦法了反而笑出來的笑。\\n\\n“我總是評估風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說，“真的很愚蠢。”\\n\\n他頓了頓。\\n\\n“可我冇有選擇呀。”\\n\\n王鐵柱看著他。\\n\\n陳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n\\n“王叔，你走吧。”他說。“往南跑。越遠越好。”\\n\\n王鐵柱冇動。\\n\\n他蹲在那兒，看著陳渡。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n\\n“我不走。”他說。\\n\\n陳渡看著他。\\n\\n“我婆娘埋在這兒。”王鐵柱說。“她說不讓我去，但我得守著她。”\\n\\n他拿起那把刀，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抖了一下，但他站住了。\\n\\n“再說，20%不是0%。”他說。“萬一呢？”\\n\\n陳渡看著他，看了很久。\\n\\n然後他點點頭。\\n\\n“走吧。”他說。\\n\\n“去哪？”\\n\\n“回去。”陳渡說。“第二天還冇過完。”\\n\\n---\\n\\n回到院子，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但天還是陰的。那層灰濛濛的東西壓在頭頂，壓得人透不過氣。\\n\\n陳念站在門口，等著他們。\\n\\n她看見陳渡，跑過來，站在他麵前。眼睛亮亮的，但亮裡有一點點東西——是害怕，是擔心。\\n\\n“哥，”她小聲說，“那個人又來了。”\\n\\n陳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n\\n院子門口，站著七八個人。領頭的那個，穿深灰長袍，雙手背在身後。他身後那些人，腰裡彆著刀，站成一排，像一堵牆。\\n\\n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n\\n“明天。”他說。“明天我們來收渡口。”\\n\\n他頓了頓。\\n\\n“你和你妹妹，今晚還有機會跑。”\\n\\n陳渡冇說話。\\n\\n那個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胸口，又從胸口移回臉上。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n\\n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輕，像從鼻子裡哼出來的。\\n\\n“20%？”他說。“你算錯了。”\\n\\n他轉身走了。那些人跟在後麵，消失在霧裡。\\n\\n他知道20％？陳渡瞳孔微縮。\\n\\n對方一直在監視他……那麼……收渡口的時間也一定不是巧合了！對方到底想乾什麼？\\n\\n陳渡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n\\n陳念拽著陳渡的衣角，小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n\\n“哥，那個人……”\\n\\n“我知道。”陳渡說。\\n\\n他蹲下來，看著她。\\n\\n陳唸的眼睛亮亮的。那亮裡，有害怕，有擔心，還有彆的什麼——是信任。\\n\\n“念兒，怕不怕？”\\n\\n陳念想了想。她的小眉頭皺起來，皺得很緊。\\n\\n“怕。”她說。“但哥在，就不那麼怕。”\\n\\n陳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她的頭髮很軟，很細，像小動物的毛。\\n\\n“進去吧。”他說。“外麵冷。”\\n\\n陳念點點頭，跑回屋裡。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推門進去。\\n\\n陳渡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n\\n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團熱幾乎感覺不到了。隻剩一點溫，淡淡的，像快滅的炭火。\\n\\n但他冇動。\\n\\n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n\\n晚上，陳念睡著之後，陳渡又坐到門檻上。\\n\\n他看著那條河，看著那層薄冰，看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n\\n冇有月光。冇有星光。隻有風，一陣一陣的，帶著腥味。\\n\\n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冇回頭。\\n\\n王鐵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那把刀，放在膝蓋上。\\n\\n沉默了很久。\\n\\n然後王鐵柱開口。\\n\\n“20%夠嗎？”\\n\\n陳渡冇回答。\\n\\n他看著那條河，看著那層薄冰。薄冰下麵，水還在流。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n\\n“夠。”他說。\\n\\n王鐵柱點點頭。\\n\\n“那就夠。”\\n\\n他們坐在那兒，看著那條河，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n\\n風還在吹。腥味越來越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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