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肋骨斷了三根。\\n\\n這是陳渡睜開眼前意識到的第一件事。呼吸的時候,左邊胸腔裡傳來的那種刺痛——像有人用鈍刀子在骨頭縫裡慢慢鋸。\\n\\n門外有聲音。罵罵咧咧的,腳踹門的聲音,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臉上,涼的。\\n\\n然後他接收完腦子裡多出來的那堆記憶——\\n\\n穿越了。大虞王朝,青牛渡。原主是擺渡人,三天前被門外那個叫劉三的地痞打斷肋骨。今天劉三又來了,收渡口,收不走就帶走妹妹,帶不走人就放火。\\n\\n他睜開眼睛。\\n\\n屋頂是黑的。茅草搭的,有些地方透了,能看見外麵的天——灰濛濛的,快黑了。\\n\\n他轉了一下頭。\\n\\n左邊炕上躺著一個婦人,臉朝裡,枕頭上有一攤黑紅色的東西。血的腥甜味從那飄過來。柳芸娘,養母。肺癆晚期。\\n\\n炕角縮著一個小女孩。\\n\\n六歲左右,瘦得皮包骨。兩隻手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看著他。眼眶裡全是淚,但不敢掉下來。\\n\\n陳念,妹妹。\\n\\n陳渡看了她一眼。\\n\\n那一眼大概隻有半秒。但他看見了她捂著嘴的手,指甲掐進手背裡,掐出月牙形的印子。看見了她咬著下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發白,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珠子凝在那兒。看見了她瞪著他的眼睛裡,除了害怕,還有一點點亮——那點亮是看見他睜眼後突然亮起來的。\\n\\n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n\\n那個動作很輕,很輕。但陳渡看懂了——她在說:彆動,彆出聲,彆管我們。\\n\\n陳渡冇說話。他又閉上眼睛。\\n\\n門外,劉三的罵聲更大了:“陳渡!彆裝死!再不開門老子放火燒屋!”\\n\\n陳唸的肩膀縮了一下。但她冇出聲,還是死死捂著嘴。\\n\\n陳渡聽著那罵聲,腦子裡自動開始算——\\n\\n門外的,劉三,鍛體初期。帶了三個人,都是普通人。\\n\\n自己,三根肋骨骨折,動不了。\\n\\n養母,肺癆晚期。妹妹,六歲。\\n\\n硬拚,勝率0%。跑,動不了。\\n\\n然後他看見了那行字。\\n\\n【檢測到宿主靈魂印記……瀕死狀態觸發緊急保護機製,《渡厄簿》啟用——】\\n\\n字是金色的,浮在空氣裡,半透明。\\n\\n緊接著又浮現出一片光幕:\\n\\n【闔家安寧值係統已開啟】\\n\\n【當前家人:柳芸娘(養母)、陳念(妹妹)】\\n\\n【剩餘可兌換:10點(新手禮包)】\\n\\n【可兌換專案:療傷10點、符籙5點\\/張、武器10點】\\n\\n陳渡盯著那行“療傷”,盯了一秒。\\n\\n門外踹門聲又一下,門框上的灰又落下來,落在他臉上。\\n\\n他選了。\\n\\n【消耗10點,兌換療傷】\\n\\n一股熱流從丹田湧起,瞬間湧向全身。斷裂的肋骨發出細碎的哢嚓聲,歸位,癒合。三秒後,他翻身坐起,身上再無一絲疼痛。\\n\\n陳念愣住了。\\n\\n她捂嘴的手還捂在那兒,眼睛瞪得更大,看著突然坐起來的哥哥。嘴張了張,想喊,喊不出來。\\n\\n陳渡冇看她。他翻身下炕,腳落地的時候很輕。他走到門後,抄起那根靠在牆上的船槳——原主每天撐船用的那根,木頭磨得發亮,握的地方凹進去一個窩。\\n\\n他的手握住那個窩。指節慢慢收緊。\\n\\n門外,劉三在喘氣。喘完又罵:“給老子撞門!”\\n\\n“哐!”\\n\\n破門被踹開。月光湧進來。一道粗壯的人影衝進門,嘴裡還在罵:“陳渡你個廢物,今天——”\\n\\n話卡住了。\\n\\n因為陳渡就站在門後。站著。手裡拿著船槳。正看著他。\\n\\n劉三愣住的那一瞬間,右眼皮跳了一下,瞳孔縮了縮,嘴角還維持著罵人的弧度,但那弧度僵住了,慢慢往下垮。\\n\\n他想退。\\n\\n要的就是這一下愣神。\\n\\n船槳已經砸在劉三右臂肘關節上。\\n\\n“哢嚓!”\\n\\n粉碎性骨折。\\n\\n劉三慘叫一聲,整個人往下縮,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n\\n船槳已經頂在他咽喉上。\\n\\n陳渡冇看他,先看了門口那三個人。那三個人衝進來一半,看見這一幕,全僵在那兒。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n\\n陳渡才低頭看劉三。\\n\\n劉三疼得滿臉是汗,嘴唇在抖,眼角在抽。但他更怕的是陳渡的眼神——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堆需要評估的資料。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n\\n“右臂肘關節粉碎性骨折。”陳渡說。聲音很平靜。“三個手下,無修為。我手上有船槳,身後是河。繼續打,你勝率不到一成。”\\n\\n他頓了頓。\\n\\n“撤,還是死?”\\n\\n劉三的喉結動了一下。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咕”的響動。\\n\\n“撤……撤!”\\n\\n三個手下衝進來,拖起劉三就跑。院子裡一陣慌亂後,歸於平靜。\\n\\n陳渡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三秒。\\n\\n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船槳。槳上沾了血。他用手抹掉,抹得很慢,一下,一下。\\n\\n他想起陳念那個搖頭。\\n\\n他想起她咬著嘴唇的樣子。\\n\\n他把船槳放下。\\n\\n身後傳來很輕的聲音。憋著的。像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想出來又不敢出來。\\n\\n他轉身。\\n\\n陳念還縮在炕角。但她冇捂嘴了。她兩隻手撐著炕,身體往前傾,嘴張著,想喊他,喊不出來。眼淚流了一臉,流進嘴角裡,她也不擦。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裡的那點亮現在變成了一大片亮,亮得眼眶都盛不下,往下淌。\\n\\n陳渡走過去。\\n\\n他走得很慢。腳落地的聲音很輕。他走到炕邊,蹲下來,蹲在陳念麵前。\\n\\n陳念看著他。嘴張著,喊不出聲,隻有氣音:“哥……”\\n\\n陳渡冇說話。\\n\\n他伸出手,把陳念輕輕摟進懷裡。\\n\\n陳唸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抖。抖得很厲害,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她還是冇哭出聲。她死死忍著,忍著,忍到臉發白——\\n\\n陳渡的手按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n\\n“不怕。”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嚇著她。“哥在。”\\n\\n陳唸的嘴張了一下。\\n\\n然後她哭了。\\n\\n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哭。是把臉埋在陳渡胸口,肩膀拚命抖,嘴張著,但聲音全憋在喉嚨裡,隻有“嗬嗬”的氣音。眼淚流下來,流進陳渡的衣服裡,濕了一塊。她的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怕他跑了一樣。\\n\\n陳渡冇動。就那樣抱著她,一隻手按著她後腦勺,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n\\n拍得很慢。一下。兩下。三下。\\n\\n拍了很久。\\n\\n等陳唸的抖慢慢停了,陳渡才鬆開她。他低頭看她,用手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眼淚是熱的。擦完又流下來,他又擦。擦到第三遍,陳念自己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n\\n“哥……”她喊。這回喊出聲了,很小,啞啞的。\\n\\n“嗯。”陳渡應。\\n\\n陳念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低下頭,小聲說:“我以為你死了……”\\n\\n陳渡冇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柳芸娘那張炕邊。\\n\\n柳芸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臉來了。她側躺著,看著他。臉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下去。但她眼睛裡有東西——是亮的那種,和陳念剛纔那點亮一樣。\\n\\n“渡兒……”她說。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輕又啞。“你……”\\n\\n她想坐起來,剛撐起半邊身子就是一陣咳嗽。咳得很厲害,整個身體都在抖。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完移開,手帕上又多了一攤新鮮的血。\\n\\n陳渡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n\\n柳芸娘躺在那兒,喘著氣,眼睛還看著他。\\n\\n“娘拖累你們了……”她說。\\n\\n陳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冇有溫度。\\n\\n“娘,您彆這麼說。”他說。“您養我小,我養您老。天經地義。”\\n\\n柳芸娘眼眶紅了。她想說什麼,又是一陣咳嗽。\\n\\n陳渡等她咳完,才鬆開手,轉身去灶台。\\n\\n灶台冷了很久了。他蹲下來,生火。火光照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他盯著火苗,盯了幾秒,才站起來去看米缸。\\n\\n米缸裡剩一把糙米。他用手捧出來,大概夠煮一碗粥。\\n\\n他煮了粥。煮的時候一直看著鍋,看著米粒在滾水裡翻。\\n\\n盛了三碗。最稠的那碗給陳念,中間那碗端到柳芸娘枕邊,最稀的那碗自己端著,走到門檻上坐下。\\n\\n他冇喝。他把碗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攏著碗壁,讓那點溫度暖著手心。眼睛看著院子外那條河。\\n\\n河很安靜。月光照在水麵上,亮得像鋪了一層碎銀子。\\n\\n他看了一會兒。\\n\\n身後傳來細小的聲音。他轉過頭。\\n\\n陳念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嚥下去。她的眼睛盯著碗裡那幾顆米粒,盯了很久。\\n\\n然後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陳渡的目光。\\n\\n她愣了一下,馬上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n\\n但陳渡看見了——她低頭之前,眼眶紅了一下。\\n\\n他冇說話。轉過頭,繼續看著那條河。\\n\\n河很安靜。但他知道那下麵有什麼。\\n\\n因為他腦子裡現在多了一樣東西。他心念一動。\\n\\n眼前浮現出光幕:\\n\\n【闔家安寧值】\\n\\n·當前餘額:307點\\n\\n·獲取記錄:基礎收益 2,化解危機 300,安全感 5\\n\\n【可兌換專案】\\n\\n·療傷:輕傷50點,重傷200點,瀕死10點(已用)\\n\\n·符籙:下品辟邪符5點\\/張\\n\\n·風險預警:10點\\/次\\n\\n他盯著“風險預警”四個字,盯了一秒。\\n\\n然後他選了。\\n\\n【消耗10點,啟動風險預警】\\n\\n光幕閃爍。一行字浮現:\\n\\n【預警結果】\\n\\n【三天後,青牛河內水鬼將上門勾魂,目標:陳念。】\\n\\n【危機等級:致命。】\\n\\n陳渡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縮。\\n\\n水鬼。勾魂。陳念。\\n\\n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屋裡——炕上,陳念蜷縮在柳芸娘身邊,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她的手還捧著碗,碗已經空了,但她還捧著,好像捧著就暖和。\\n\\n陳渡轉過頭,看著那條河。\\n\\n月光照在河麵上。很亮。很安靜。\\n\\n他突然想起原主記憶裡的一件事——三年前,前任擺渡人淹死在這條河裡。所有人都說他是失足。但原主隱約記得,那天有人看見劉三在河邊出現過。\\n\\n陳渡盯著河麵,盯了很久。\\n\\n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彎腰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黃紙。原主母親留下的,一直冇捨得換鹽。旁邊還有半截硃砂筆。\\n\\n他拿起來,看了看。\\n\\n三天。\\n\\n來得及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