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謝典站在上首,身姿筆挺如槍,目光從每一位長老和管事的臉上刮過。
那眼神,不帶半點溫度,像是在審視一堆沒有生命的物件。
不久前因家主神念降臨而躬下的腰桿,此刻挺得比誰都直。
威嚴,重新回到了這位執事身上,甚至比以往更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傳我命令。」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近期地脈異動頻繁,營地周邊妖獸也愈發猖獗,滋擾不休。」
「我決定,自明日起,營地開展為期十日的『淨邊』行動!」
「所有戰鬥小隊,全員出動,務必將營地百裡內的妖獸巢穴、獨行妖物,清剿一空!肅清所有潛在威脅!」
話音落下,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大規模清剿!
這意味著,要動真格的了!
謝典沒給他們議論的時間,視線一轉,精準地落在了佇列中的楊勝起身上。
「丙三隊!」
楊勝起心頭一跳,出列,躬身:「弟子在!」
謝典的嘴角,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公事公辦的冰冷。
「丙三隊,自楊丹師接手以來,戰功卓著,尤其『亂風崗』一役,全員歸來,堪稱奇蹟。」
他嘴裡說著表揚的話,可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祭品。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此次『淨邊』行動,最危險的區域——黑風峽穀,就交給你們丙三隊了。」
黑風峽穀!
這四個字一出,廳內好幾位資深管事臉色都變了。
那地方,峽穀幽深,瘴氣遍佈,地形複雜得像迷宮,更傳聞盤踞著不止一頭練氣後期的妖獸,甚至可能有二階妖獸的蹤跡!
尋常小隊進去,九死一生!
這哪裡是重任,這分明是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匯聚到了楊勝起那張年輕的臉上。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冷漠。
楊勝起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底一片雪亮,冷笑幾乎要從胸膛裡溢位來。
試探。
消耗。
這就是謝典的陽謀。
你不是「福將」嗎?你不是能創造零傷亡的奇蹟嗎?
好,那我就給你最硬的骨頭,看你這身「福氣」到底有多硬,看你這支「奇蹟之隊」能撐到什麼時候!
要麼,你死在裡麵,一了百了。
要麼,你慘勝歸來,元氣大重,再也構不成威脅。
好一招一石二鳥!
楊勝起心中念頭百轉,麵上卻是一片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被委以重任的「激動」。
「弟子……領命!」
他深深一躬,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謝鴻星猛地一步跨出。
「典執事!」
謝鴻星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中卻燃燒著一股異樣的狂熱火焰。
這些天,靠著楊丹師靈龜渡來的那股奇異生機,他體內那頭名為《噬靈魔功》的野獸,安分了許多。
他嘗到了甜頭。
他迫切地需要更多!
戰鬥,廝殺,在生死邊緣徘徊,是壓製心魔,也是尋找掌控魔功契機的最好方式!
「弟子謝鴻星,願立軍令狀!丙三隊定不負家族厚望,必將黑風峽穀清剿乾淨!」
他這番主動請纓,讓謝典眼中的審視都淡了幾分。
一個懂得為家族「分憂」的棋子,總是好用的。
而丙三隊的其他隊員,在短暫的驚愕後,瞬間被一股狂熱的情緒點燃了。
「怕什麼!有楊丹師在,咱們就是福將隊!」
「沒錯!亂風崗雙狼王咱們都宰了,黑風峽穀算個屁!」
「這是典執事看重咱們!是咱們丙三隊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愚蠢的狂熱,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看向楊勝起的眼神,充滿了盲目的崇拜和信任,彷彿隻要跟著這個「福將」,就能踏平刀山火海。
楊勝起感受著這一切,心中那絲冷笑,愈發濃鬱。
……
地底百丈。
黑暗與死寂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議事廳內的一切聲音、情緒、殺機,都通過無形的地脈網路,化作最純粹的震動,傳遞到杜空青的神魂之中。
他「聽」到了謝典那淬著冰的命令。
他「感受」到了楊勝起心底的冷笑和殺意。
他更「看到」了丙三隊隊員們那股被煽動起來的、無知的狂熱。
一群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蠢貨。
杜空青的意念,沒有在這些人身上停留。
他的神魂順著地脈的紋路,朝著一個方向無限延伸。
黑風峽穀。
在他的感知中,那不是一個地理名詞,而是一處地脈的「疤痕」。
那裡的地脈之力,混亂、扭曲,像是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撕扯過,留下了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而這些傷口的盡頭,隱隱約約,指向一個方向——謝家營地最深處,那個被上古大陣鎮壓的、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
那裡,是那頭滅世凶物的「呼吸孔」之一!
「小子,麻煩大了。」
丹靈子的聲音在杜空青的識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謝典,是個狠角色。他這一手,是把你和你的小隊架在火上烤。」
「更毒的是,他也在消耗謝鴻星。等謝鴻星在戰鬥中魔功反噬加劇,或者力量耗盡,就是謝山那老魔頭收割果實的時候。」
「一箭三雕,好算計。」
杜空青龐大的龜軀在地底一動不動,神魂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麻煩?
將計就計罷了。
「老師,您說,如果一條瘋狗,發現了一塊它自以為是的『肉骨頭』,它會做什麼?」杜空青的神念冰冷而平靜。
丹靈子一愣,瞬間明白過來:「它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並且瘋狂地嚎叫,想把所有人都嚇走,好獨吞那塊骨頭。」
「沒錯。」
杜空青的意念,穿過層層岩土,落在了那個叫李三的修士身上,落在了他背後,那條名叫王毅坤的瘋狗身上。
「黑風峽穀,地形複雜,妖獸眾多,發生任何『意外』,都很合理,不是嗎?」
「比如,丙三隊在激戰中,『不小心』暴露了什麼蹤跡。」
「比如,那頭『懶得出奇』的烏龜,在混亂中,『無意間』泄露了一絲不屬於土係妖獸的氣息。」
「這些『巧合』,足夠讓王毅坤那條瘋狗,徹底瘋狂。」
丹靈子的殘魂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小子,心也太黑了。
這是要把王毅坤往死路上推!
「那玄妖盟那邊呢?」丹靈子問。
「正好。」杜空青的謀劃在神魂中清晰呈現,「黑風峽穀,距離我給胡青華的那個『陣法節點』,不遠。」
「一場大規模的清剿行動,謝家營地大部分力量被牽製在外,內部防禦必然會相對空虛。」
「你說,這是不是一個驗證情報、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丹靈子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龜殼裡的少年神魂,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謝典以為自己是獵人,將丙三隊當成了誘餌。
殊不知,杜空青早已佈下了一張更大的網。
丙三隊是餌。
王毅坤是餌。
連玄妖盟的妖族,都成了他計劃中的一環,是他用來衝垮謝家這道腐朽堤壩的滔天洪水!
「謝典想看戲?」
「好啊。」
「我就搭個台子,把王毅坤、胡青華、謝家……所有人都請上來。」
杜空青的神念在地脈深處迴蕩,帶著一絲即將掀起風暴的快意。
「讓他們唱,讓他們鬥。」
「我倒要看看,這齣戲的最後,究竟是誰,給誰收屍!」